杀人,还要诛心!
……
一天后,王泰带着几名精干的王旗卫队好手,怀揣着那份墨迹未干、浸透着藤原赖通绝望和日本国运的“条约”副本,以及盖着关白大印的“乞援表”,悄然离开博多,快马加鞭,直奔已经成为战场的平安京。
他绕开了正面战场,在安抚司密探的接应下,从一条隐秘小路,潜入了被平正盛势力控制的内城区域,最终,在一处戒备森严、临时充作行在的贵族府邸内,见到了焦头烂额的白河天皇,以及像一头困兽般烦躁的平正盛。
行在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外面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里面则弥漫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气息。白河天皇勉强维持着天皇家最后的威仪,但眼窝深陷,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平正盛更是甲胄不卸,满脸烟尘血污,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当王泰平静地表明身份,并呈上那份“条约”时,行在正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白河天皇看着绢帛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条款,看着藤原赖通那熟悉的印鉴,还有自己父亲(后三条上皇)被逼签下的花押,他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变得一片铁青。
“混账!逆贼!果贼!藤原赖通!你竟敢……竟敢如此卖国!”白河天皇猛地将绢帛摔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羞辱,“还有上皇!他……他怎么可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泰,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们!你们宋国是什么意思?帮着藤原逆贼来欺辱朕吗?你以为凭这一纸狗屁条约,就能让朕屈服?做梦!朕乃日本天皇,受命于天!你们这是在与我整个日本国为敌!”
年轻的皇帝咆哮着,试图用声音和身份来掩盖内心的恐慌和虚弱。
王泰静静地站着,等白河天皇吼完,才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绢帛,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陛下息怒。”王泰的声音平静无波,与殿内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我朝并肩王派外臣前来,并非为了欺辱陛下,恰恰相反,是为了给陛下,指一条明路。”
“明路?哈哈!”白河天皇气极反笑,“帮着逆贼割地赔款、驻军称臣的明路?这就是你们宋国的‘好意’?”
“陛下,”王泰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压力,缓缓扫过白河天皇,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平正盛,“外臣斗胆问一句,若无我大宋水师介入,陛下与平大人,有几分把握,能迅速平定藤原氏之乱?又能有几分把握,在平定之后,稳住这满目疮痍的江山,让四方诸侯继续臣服?”
白河天皇噎住了。
平正盛的眉头狠狠一跳。
王泰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两人心上:“藤原氏经营百年,树大根深。如今虽暂处下风,但困兽犹斗。源为义大人的援军虽到,但各地观望者众。战事每拖一日,日本便虚弱一分,流更多血,死更多人,耗更多财。即便最终陛下胜了,也是一个元气大伤、遍地烽烟的日本。到时,四周虎狼环伺,国内野心之辈蠢蠢欲动……陛下,您这皇位,坐得稳吗?”
白河天皇脸色变幻,拳头紧握,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王泰说的,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而我大宋,”王泰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只需要在海上,稍微动一动。这战局的天平,瞬间就会倾斜。我们可以让藤原赖通绝处逢生,也可以让陛下您……速定乾坤。”
“代价呢?”一直没说话的平正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王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林启王爷想要什么?总不会是为了‘宋日友好’吧?”
王泰看向平正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平大人快人快语。王爷想要的,自然不是虚名。但王爷也说了,他看重的,是日本的未来,和一个能带给日本未来稳定和繁荣的……合作伙伴。”
他刻意在“合作伙伴”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炯炯地看着平正盛。
白河天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平正盛的心却猛地一跳。
“陛下,”王泰又转向白河天皇,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王爷的条件,其实很简单。藤原赖通能给、愿意给的,陛下只需要给得更多一点,更实在一点。比如,通商口岸可以增加;比如,驻军地点可以商议;比如,朝贡的份额可以调整。王爷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对大宋友善的日本朝廷,至于这个朝廷的掌舵人是谁……”
他顿了顿,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
“只要陛下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能力,王爷相信,大宋与日本,可以成为最好的邻居,最可靠的伙伴。陛下您的皇位,也将稳如泰山。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