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泰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扬了扬手中那份藤原赖通签的卖国条约。
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帮你赢,你坐稳皇位,但日本从此半殖民。
要么,我去帮藤原赖通,你完蛋,日本还是半殖民,但皇帝换人。
白河天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天皇”,在绝对的实力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多么无力。他不想签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可他更不想死,不想失去刚刚到手的、还未焐热的权力。
“你……你们这是威胁!是讹诈!”白河天皇的声音在颤抖。
“陛下可以这么认为。”王泰微微躬身,态度无可挑剔,话却冰冷如刀,“但外臣只是陈述事实。如何抉择,全在陛下。外臣可以在此稍候,陛下与平大人,可以慢慢商议。”
说完,他竟真的后退几步,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把压力完全留给了对方。
白河天皇胸口剧烈起伏,看向平正盛,眼中充满了求助和挣扎。
平正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确需从长计议。不如……先请王使者下去休息,我等仔细商议后,再作答复。”
白河天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对!王使者一路辛苦,先请下去休息!朕……朕要与平卿好好商议!”
王泰从容行礼:“外臣告退。静候陛下佳音。”转身,跟着一名内侍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现在,该去浇点水,施点肥,让它快点发芽了。
……
是夜,平正盛处理完军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临时的居所。刚进院门,亲信武士就低声禀报:“大人,那位宋国使者王泰,说有要事,想单独见您。”
平正盛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单独见我?
他沉吟片刻,挥退左右,只带了两名绝对心腹,走进了侧边一间僻静的和室。
王泰已经等在那里,正悠闲地品着茶,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边缘,而是某处风雅的茶室。
“平大人,深夜打扰,见谅。”王泰放下茶杯,笑道。
“王使者有话,不妨直说。”平正盛在对面坐下,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保持着警惕。他摸不准这个宋国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而……意味深长。
“平大人是豪杰。我家王爷,很欣赏你。”
平正盛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王某区区一介武夫,何德何能,能入并肩王法眼?”
“王爷说,白河天皇,年轻气盛,优柔寡断,并非明主。后三条上皇,老迈昏聩,受制于人,亦非雄主。藤原赖通,冢中枯骨,卖国求存,更是跳梁小丑。”王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平正盛的心上,“如今日本,内有忧患,外有强邻(指宋国),需要的,是一位有魄力、有手腕、懂变通、知进退的真正强者,来执掌大局,带领日本走出困局。”
平正盛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好像听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王爷认为,”王泰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平大人你,就是这样的强者。你出身平氏,手握兵权,在关西根基深厚。此次护驾有功,声望正隆。更难得的是,你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对日本最有利。”
“王使者……究竟想说什么?”平正盛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