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部落里来了几个南边的人。不是我们因纽特人,是……红皮肤的人。”奇拉压低声音,“他们用绿石头和……人,跟卡维克换皮毛。”
“人?”林启眉头一皱。
“嗯。奴隶。手脚绑着,很瘦,不说话。”奇拉脸上露出不忍,“卡维克没要人,只要了绿石头和一些羽毛。那些红皮肤人说,奴隶是从更南边、有大山和金字塔的地方抓来的。那里的人,住在石头城市里,有很多黄金,但也经常打仗,抓俘虏当奴隶。”
林启心中一动。大山和金字塔?黄金?奴隶贸易?这听起来,像是中美洲文明的特征?阿兹特克?玛雅?还是更早的文明?
“那些红皮肤人,还说别的了吗?关于南边,关于他们的地方?”
“他们说,南边很大,有很多不同的部落和国家。有的种玉米,有的造金字塔,有的喜欢打仗。他们自己住在海边,靠捕鱼和贸易为生,但也和山里的人打仗。”奇拉努力回忆,“他们还说,海上有时也会来奇怪的大船,但很少,很久以前。他们很警惕外人。”
大船?很久以前?林启想起了鲸骨部岩画上的帆船图案。难道,在更早的时代,也有其他航海者到达过美洲?维京人?还是……
“卡维克首领,对那些人怎么看?”林启问。
“卡维克不喜欢他们。觉得他们狡猾,残忍。但他们的绿石头很漂亮,有些部落喜欢。而且……他们人多。”奇可小声说,“卡维克说,红皮肤的人,比我们因纽特部落加起来还多。他们住在更暖和、食物更多的地方,能养更多孩子。”
林启沉默。南方的文明,无论是何种形态,其人口基数和组织程度,恐怕都远非北极圈这些分散的渔猎部落可比。与他们的接触,将是全新的、更复杂的挑战。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奇可。”林启郑重地说,“这些信息很重要。记住,不要跟其他人说,尤其是那些红皮肤人可能知道的事。”
奇可用力点头:“我明白,王爷。我只告诉你。”
几天后,另一个发现,引起了随行学者格里高利的注意。
在鲸骨部营地一处古老的岩壁上,有一些年代久远的刻画。其中一幅,画着几条船。船的形状,明显不同于因纽特人的皮划艇,而是有桅杆和帆!
格里高利仔细临摹下来,拿给林启看。
“王爷,您看这帆的形状,还有船体线条……不太像我们现在的船,但毫无疑问,这是帆船。”格里高利很兴奋,“这说明,在很久以前,可能有其他航海者到达过这里!也许是从亚洲过来的,也许……是从别的地方。”
林启看着那粗糙但特征明显的刻画,陷入沉思。美洲,这片被大洋隔离的大陆,在漫长的历史中,真的完全与世隔绝吗?这些岩画,是真实记忆的传承,还是仅仅是对海上某种现象的想象?
当晚,格里高利在他的日记中写道:
“……新宋港建立顺利,与当地土人(其自称因纽特)关系日笃。其人朴野,然智慧存焉,尤擅冰海求生。观其与宋人交往,由惧而敬,由敬而亲,可见王爷怀柔之策善也。”
“然南有强邻,据少女奇可所言,乃红肤之民,有城郭,事农耕,蓄奴隶,行贸易,且有战事。其文明之态,恐非此间渔猎部落可比。”
“又见古岩画,有帆船之形。若为真,则此地非绝域,早有舟楫通焉。今我大宋船队至此,是再续前缘,抑或别开生面?”
“此地民风淳朴,然南有强邻。若宋欲久居,必与南邻争。然以何争?以力压之?以利诱之?以文化之?王爷心中,当有定见矣。”
合上日记,格里高利望向窗外的夜空。北极星在头顶熠熠生辉,南方天际,星辰同样稠密。
这片广袤的新大陆,平静的冰海之下,潜流已经开始涌动。
新宋港的篝火温暖明亮,但更南方的黑暗里,未知的文明正静静等待着。
而那个叫奇可的少女,和她心中悄然生长的情愫,又会在这历史的涡流中,漂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