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因纽特人挥动的手臂和悠长的送别呼声中,船队缓缓驶离新宋港,驶出平静的海湾,向着东南方向,向着未知的温暖海域,开始了新的航程。
奇可站在“破浪号”的船舷边,拼命挥手,直到岸上的人和新建的木屋都变成模糊的小点,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陈屏悄悄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巾:“别哭了,以后还能回来的。”
“嗯!”奇可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望向南方,眼中重新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船队保持着离岸三五里的距离,沿着海岸线南下。
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首先是气温。离开阿拉斯加湾后,明显感觉风没那么刺骨了。虽然还是凉,但不再是那种透入骨髓的寒意。水手们可以脱掉最外面的厚重皮袍,只穿棉衣和外套了。
接着是植被。岸边墨绿色、低矮密集的苔原和针叶林(云杉、冷杉),逐渐被更高大、更茂密的温带雨林取代。巨大的铁杉和西加云杉高耸入云,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树冠浓密如盖。林间缠绕着藤蔓和蕨类植物,充满了潮湿的生命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树木、泥土和腐殖质的清新味道,与北极苔原的凛冽空旷截然不同。
“看!那是什么树?怎么这么高!”瞭望哨上的水手指着岸边一片尤其高大的树林惊呼。
“那是……红杉吧?王爷以前提过,美洲有种树叫红杉,能长到几十丈高,寿命几千年。”王破虏举着望远镜,也啧啧称奇。
动物也在变化。北极狐、雪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熊、狼、麋鹿(北美马鹿)在林中出没。海鸟的种类和数量也大增,各种海鸥、鸬鹚、信天翁在海面盘旋。海里的生物更丰富,除了海豹,还能看到海獭、海狮,甚至远处有鲸群喷起的水柱。
海岸线也变得复杂。出现了更多的峡湾、岛屿、礁石。海水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更清澈的蓝绿色。远处,巍峨的雪山山脉(海岸山脉)始终伴随着船队,山顶积雪皑皑,山下却森林茂密。
航行第四天,他们目睹了震撼的一幕。
右舷远方,一道巨大的冰川从两山之间倾泻而下,直入海中。冰川前端是高达数十丈的冰崖,泛着幽幽的蓝光。突然,冰崖底部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巨响,一大块巨冰崩裂,脱离冰川,轰然砸入海中,激起冲天巨浪和无数碎冰!白色的水雾弥漫开来,在阳光下形成短暂的彩虹。
“我的娘哎……这要是靠得近点,非得被浪掀翻不可!”老水手们心有余悸。
奇可也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北极的冰是平的,安静的,这里的冰却如此狂暴、充满力量。
“这地方……又好看,又吓人。”她喃喃道。
航行并不总是顺利。陌生的海岸线意味着未知的危险。暗礁、浅滩、突如其来的浓雾(温带海洋常见),都给航行带来挑战。好在有鲸骨部提供的骨片地图,加上船队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和不断派出的侦察小艇,一路有惊无险。
船上的生活也在适应。从北海和日本带来的腌肉、干菜消耗了一些,但在新宋港补充了大量熏鱼和鲜肉(鲸肉、鹿肉)。刘太医留下的徒弟按照师父嘱咐,每天熬煮云杉针叶水给大家喝,预防坏血病。一些士兵开始出现轻微的水土不服——腹泻、食欲不振。船医用了些草药,效果一般。
直到有一天,侦察小艇从岸边带回一大捧红宝石般的小浆果。
“王爷,这果子岸边灌木丛里多的是,鸟都在吃,看样子没毒。兄弟们尝了,酸酸甜甜,挺爽口。”小队长汇报。
林启一看,乐了:蔓越莓!
他记得这玩意儿富含维生素,能治坏血病,还对尿道感染有奇效。立刻让人多采集,分给身体不适的士兵吃,又晒干了一批储存。
果然,几天后,那些腹泻乏力的士兵症状大为缓解,精神头也足了。
“嘿,这小红豆豆,神了!”士兵们对蔓越莓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