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器区:透明的水晶杯、彩色的花瓶、能放大文字的“阅读镜”、可以组合出各种图案的彩色玻璃珠……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被视为“神之造物”。
茶叶、书籍、文具、漆器、铁制工具、武器(未开刃的样品)……每一样都引发抢购热潮。
而宋国商人收购的货物同样惊人:黄金、白银(原矿和粗炼锭)、翡翠、绿松石、可可豆、优质棉花、黑曜石工艺品、珍禽羽毛、烟草、辣椒、各种草药、皮毛……价格公道,现款现货,可用铜钱、金银、或以货易货。
“麒麟阁”迅速成为中美洲的财富漩涡。特诺奇蒂特兰的贵族以拥有一件宋国丝绸或瓷器为荣,玛雅城邦的商人千里迢迢赶来,用沉重的翡翠换走轻便的玻璃珠和丝绸。新宋城的总号则成为沿海部落和远方商队的中转站,货物在此集散,白银和黄金在此汇聚。
日进斗金,绝非虚言。
“月亮山”银矿的合作开采也迅速启动。
林启派去了最有经验的矿冶工匠和管事,带去了改进的采矿工具、通风排水技术,以及最重要的灰吹法白银提纯技术。帝国派来了监工和护卫。当地部落提供了大量青壮劳力。
工钱制度一开始遇到了阻力。习惯了无偿劳役的帝国监工和部落老人不理解,为什么干活要付钱?但当真金白银的粮食、布匹、甚至闪亮的铜钱发到矿工手中时,质疑声很快被感激和干劲取代。矿工们第一次发现,流汗劳动,真的能换来让家人吃饱穿暖的东西,积极性空前高涨。邻近部落的年轻人闻风而来,要求加入。
白银,以惊人的速度被开采、提炼,铸成标准的银锭。按照协议,分成迅速到位。帝国的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蒙特祖马一世大喜。当地部落拿到了分红,第一次有了集体财富。宋国则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贵金属,一船船白银开始运往新宋城仓库,准备未来运回东方。
与此同时,农业试验也在扩大。宋国带来的水稻在气候温暖、灌溉条件好的沿海低地试种成功,虽然产量不及江南,但白花花的大米饭让吃惯了玉米饼的土著惊为天人。小麦在稍高燥的地区长势良好。白菜、萝卜、黄瓜等蔬菜丰富了餐桌。宋国带来的猪、鸡、鸭开始圈养繁殖,提供了新的肉食来源。
反过来,阿兹特克的玉米、土豆、红薯被宋国农官高度重视,记录生长习性,精选良种,准备大量引种。辣椒、番茄、南瓜、菜豆、烟草、向日葵、花生……每一种新作物都被仔细研究、分类、留种。林启知道,这些作物的价值,某种程度上,比金山银山更大,它们将改变整个旧世界的农业和饮食结构。
经济的融合、技术的传播、作物的交换,看似一片欣欣向荣。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大祭司集团对“麒麟阁”日进斗金却未曾向神庙捐献一分一毫极为不满,对银矿“用工钱蛊惑人心、破坏神圣劳役”愤恨不已。他们开始暗中串联保守贵族,在皇帝面前诋毁宋人“不敬神,必将招致神罚”。
瓦斯特克酋长卡马斯特利再次秘密派人接触,除了提供更精确的矿图,还透露:在极南方的玛雅地区丛林深处,有“太阳沉睡之地”,那里流淌着“黑色的、粘稠的、可以燃烧的河水”,以及传说中“比月亮山更大的黄金河流”。他们希望用这些情报,换取宋国更多的铁制武器和贸易支持,帮助他们摆脱阿兹特克的控制。
基辅学者格里高利在银矿附近勘探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巨大的、奇怪的动物骨骼化石,埋藏在很深的岩层里。骨骼形状似马,但体型庞大得多,长着弯曲的长牙。他如获至宝,偷偷挖掘收集,在笔记中激动地写道:“……似巨象,然齿形迥异,此地古时气候物种,与今大异!或许,这片大陆的历史,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更复杂!”
新宋城的砖石在一天天增高。
“麒麟阁”的金银在一天天堆积。
白银在矿井中流淌,稻谷在田里抽穗。
而联姻的公主,正在努力学习汉语,适应着完全陌生的生活和丈夫。夜晚,她躺在柔软但陌生的床铺上,听着窗外陌生的海浪声,会轻轻抚摸手腕上林启赠予的一只翡翠镯子,望着屋顶,出神地想:遥远的特诺奇蒂特兰,此刻的金字塔顶端,是否还燃烧着献给太阳的火焰?而自己这条联系两个世界的婚姻纽带,最终会走向何方?
林启站在新落成的“王府”瞭望台上,左手边是日渐繁华的新宋城,右手边是浩瀚的太平洋。身后房间里,传来平滋子温柔教导米奎特辛公主汉语的细微声音。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铸好的、印着“北海”和“新宋”字样的银币。
经济基础在打牢,文化纽带在编织,贵金属在积累,新作物在引种。
但盟友的猜忌、神权的敌视、地方势力的投机、以及南方更广阔天地的诱惑……也都如影随形。
美洲的棋盘很大,落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