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感觉到了这份隔阂,但他没有刻意去化解。政治婚姻,本就掺杂太多。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如何利用这场叛乱带来的契机。
在叛乱平息、皇帝大权独揽后,林启派周特使再次前往特诺奇蒂特兰,除了慰问,更重要的是提出“深化合作与改革”的建议。
建议包括:
司法改革:宋国派遣法学士,协助帝国修订法典,减少律法中的神判和酷刑,增加基于证据的审判,明确禁止大规模、非自愿的活人祭祀,改为象征性祭祀或用战俘或死刑犯。
教育改革:在帝国境内,由宋国资助并派遣教师,开设“双语学堂”,招收帝国贵族和官员子弟,教授汉文、宋律、数学、格物、地理等,阿兹特克的历史、文化和宗教知识也需学习,旨在培养了解双方文化的未来精英。
军事合作升级:在帝国边境要地,由宋国帮助训练和装备少量帝国精锐部队,使用改良的冷兵器和战术,以应对可能的印加威胁或内部不稳。
这些建议,旨在从法律、教育、军事层面,进一步将阿兹特克帝国纳入宋国的影响轨道,尤其是限制血腥人祭,这是林启的底线之一。
出乎意料,刚刚经历神权叛乱、对祭司集团深恶痛绝的蒙特祖马一世,对前两项建议几乎全盘接受,只对彻底废除活人祭祀稍有保留,同意“大幅减少并规范”。对第三项,皇帝更是求之不得。
新的补充盟约迅速签订。宋国的影响力,从经济贸易,正式扩展到了法律、教育和军事领域。
消息传回奇琴伊察,刚刚签订和平贸易协定的玛雅诸邦,再次震动。他们原本还对宋国的“仲裁者”身份和实力将信将疑,此刻听闻阿兹特克帝国发生如此大的叛乱,竟被宋国支持皇帝迅速平定,皇帝甚至因此更加倚重宋国,并进行深刻改革,所有城邦对宋国的敬畏达到了新的高度。
科潘的大祭司亲自来到奇琴伊察的宋国商站,态度恭敬地献上了几卷记载着玛雅最古老智慧和星象观测的珍贵古籍,供格里高利研究。他私下对王泰说:“能助君王平定神权之乱,又能引导其向善革弊……贵国之道,似暗合古老预言中‘引导者’之象。或许,我们都需要一个这样的引导者。”
然而,在清理大祭司巢穴时,韩烈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几把制作精良的铁制匕首。款式与宋国的制式不同,更轻薄,刃纹奇特,柄部装饰风格也非阿兹特克或玛雅式样。经过匠人检查,铁质上佳,冶炼和锻造工艺甚至不亚于宋国精工,但绝非美洲本土技术。
“哪里来的?”林启拿着匕首,眉头紧锁。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别的“穿越者”或更早的文明接触者,在美洲留下了痕迹?而且,这些匕首出现在大祭司手里,意味着什么?
他把匕首交给格里高利研究。学者仔细查看了匕首的纹饰和工艺,迟疑道:“这风格……有点眼熟,似乎在地中海或中东的古代文物中见过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需要更多资料比对。”
迷雾,似乎更浓了。
《玛雅诸邦和平贸易协定》正式生效,各条商路陆续开通,货物开始更加顺畅地流动。奇琴伊察的宋国商站业务量翻了几番。
阿兹特克帝国进入了“蒙特祖马—林启”共治的新时代,至少表面如此。法律改革启动,第一所“双语学堂”在特诺奇蒂特兰开学,皇帝从“月亮山”银矿获得的分红让他财大气粗,开始大规模兴建水利和道路。
新宋城已经颇具规模,城墙完工,街道整齐,人口超过了五千,成为美洲西海岸名副其实的“宋式明珠”。平滋子顺利产下一子,取名“林平”。米奎特辛公主也在努力学习汉语和宋礼,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王泰的南下分舰队返回,带回了玛雅盟约签订的好消息,也带回了印加帝国的传闻和那些神秘匕首的谜团。
林启站在新宋城的钟楼上,望着眼前这座自己一手推动建立的城市,望着港口中往来穿梭的宋国、阿兹特克、玛雅、沿海部落的船只,望着更南方那云雾缭绕的群山方向。
北起阿拉斯加,南至玛雅,以新宋城为枢纽,以贸易和武力为双翼,一个横跨太平洋两岸的庞大利益网络,已初步织就。
但网络之下,神权的怨恨未消,文明的冲突仍在,家族的裂痕隐现,远方的强敌窥伺,还有那来历不明的铁器,如同幽灵,在历史的阴影中闪烁。
美洲的棋盘越来越大,棋手越来越多,棋局,也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