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设立‘商务仲裁院’,处理商业纠纷,调查垄断行为。”
草案念完,议事堂里寂静了片刻。
随即,炸了锅。
“荒谬!每日八个时辰?那我的工厂还要不要开工?订单完不成谁负责?!”一个来自苏州的纺织业代表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
“最低工钱?还要养孩子?那是我雇工,还是我养爹?工价应该由市场决定!愿打愿挨!”河东矿业的代表嗓门更大。
“禁止童工?那些穷人家孩子不去做工,你去养?站着说话不腰疼!”
“工会?那不是要纵容工人闹事吗?绝不可行!”
代表资本家利益的议员们群起攻之,引经据典(主要是“祖宗成法”和“市场规律”),极力反对。特别是劳工条例,几乎每一条都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另一边,以鲁大匠为首的工匠、小业主代表,则大声支持。
“八个时辰还多?你们知道现在工坊里一天干几个时辰吗?十个、十二个都有!人都累成牲口了!”
“最低工钱不该有?眼看着工人累死饿死?”
“工会怎么了?只许你们东家联合压价,不许工人抱团取暖?”
双方吵成一团,几乎要动手。主持会议的咨议局议长(由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担任)连敲惊堂木都压不住。
程羽、王安石等内阁成员列席旁听,面色凝重。王韶微微摇头,对身旁的程羽低语:“程相,看来阻力比预想的大。条例若太严,恐真如他们所虑,伤及工商根本。”
程羽沉吟不语,看向坐在主席台旁边特设席位、一直闭目养神的林启。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再议时,反对声浪依旧。
就在议长焦头烂额之际,林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高声呵斥。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刚刚还如同菜市场的议事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向他,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有期待。
“吵完了?”林启声音平静,扫过那些激动的商人代表,“诸位说的,都有道理。站在你们东家的立场,工钱越低越好,工时越长越好,成本越低,利润越高。天经地义。”
商人代表们一愣,没想到王爷会这么说。
“但是,”林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诸位想过没有,如果工人累死了,饿死了,病死了,或者被逼得活不下去了——你们去雇谁干活?如果百姓穷得连你们生产的布匹、铁器都买不起了——你们的东西卖给谁?如果天下怨气沸腾,到处是流民,到处有人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赚再多的金山银山,守得住吗?有命花吗?”
几个质问,像冷水浇在热火上。
“江南的沈万三,钱多不多?现在他的钱在哪?他的人头又在哪?”林启继续道,“不错,严刑峻法,可能会让一些工坊暂时困难,可能会吓跑一些胆小的资本。可没有稳定的社会,哪来长久的商业??今日工人多拿几个铜子,工坊多担几分成本,换来的是天下少几分戾气,朝廷多几分安稳,你们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做得踏实。这叫舍小利,保大局,也是保你们自己的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