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他对你……真的好吗?”狄奥多尔看着妹妹,轻声问。
“很好。”安娜点头,眼中有着温柔的光,“他尊重我,信任我,让我参与很多事情。他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不那么傲慢,但更加深沉;不讲究繁文缛节,但更有力量。哥,我觉得……这或许不是最坏的结局。”
狄奥多尔松了口气,摸了摸妹妹的头:“那就好。你过得好,哥就少了一桩最大的心事。好好帮他,也……帮帮哥,帮帮罗马。”
“我会的。”安娜坚定道。
在尼西亚的最后几天,林启与狄奥多尔进行了一次详尽的战略谈话。
“陛下,如今尼西亚,不宜妄动,只宜深耕。”林启在地图上画圈,“西面的拉丁帝国,看似庞大,实则内斗不休,威尼斯、法兰西、弗兰德斯、本地希腊人,矛盾重重。他们现在抢饱了,心思在分赃和内斗上,短期内无力大举东侵。东面的罗姆苏丹国,同样四分五裂,只要边境防御稳固,暂无大患。”
“陛下的当务之急,是整合小亚细亚西北部的希腊势力。以尼西亚为中心,用怀柔(减免赋税、授予官职)和武力(用新训练的军队)结合,将周围城镇、堡垒、部落,牢牢控制在手中。发展生产,积累粮草,训练精兵。”
“同时,打出‘正统罗马’、‘光复旧都’的旗号,广泛联络流散在色雷斯、希腊、甚至意大利的希腊贵族、教士、学者。让他们知道,在尼西亚,还有一个罗马皇帝,在为罗马的复兴而努力。人心,才是最大的力量。”
“至于伊庇鲁斯那个米海尔……”林启冷笑,“首鼠两端之徒,不足为虑。陛下可遣使交好,暂时稳住他。未来若有机会,再作计较。”
狄奥多尔深以为然:“殿下高见,朕定当遵循。只是……朕何时才能打回君士坦丁堡?”
“时机未到。”林启摇头,“至少三年,或许五年。待拉丁帝国内乱,待陛下兵精粮足,待……西方再有变局。陛下,耐心些。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句话,也适用于尼西亚。”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狄奥多尔喃喃重复,眼中光芒渐亮,“朕记下了!”
就在林启准备离开尼西亚的前一天,陈伍带来一个消息:伊庇鲁斯专制君主米海尔·科穆宁·杜卡斯的密使,悄悄抵达了新宋港,请求秘密觐见林启,有“要事相商”。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林启笑道,“告诉使者,本王即将返回新宋港,让他在那里等候。另外,把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尼西亚方面。”
既要稳住狄奥多尔,也不能让伊庇鲁斯觉得毫无希望。平衡,才是艺术。
六月底,林启舰队离开尼西亚,返回新宋港。码头上,狄奥多尔率文武相送,礼数极尽隆重。安娜与兄长依依惜别。
“殿下,此去珍重!尼西亚永远是大宋最坚定的盟友!”狄奥多尔高声道。
“陛下亦需保重。他日再见,愿见一个更强大的罗马。”林启拱手。
舰队驶离港口,向着西北方向的新宋港归去。
尼西亚城在视野中渐渐变小,但那面紫底金鹰旗,依然在阳光下飘扬。
这里,将是钉在小亚细亚的一颗钉子,是未来制衡拉丁帝国、影响东正教世界的关键支点,也是宋国在地中海东岸最可靠的盟友。
而宋国留下的种子——军事制度、生产技术、发展战略——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生长,最终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朵。
船行海上,林启回望尼西亚方向。
棋盘的一角,已经稳住。
接下来,该看看棋盘的另一边——西欧,那些国王和教皇们,又在酝酿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