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大厅内，年幼的国王腓特烈二世，正坐在略高的王座上等着。

腓特烈二世今年十五岁。

父亲亨利六世早逝，母亲康斯坦丝也在他三岁时去世。他一直处于各方监护和争夺中，直到去年，表叔马克尔德凭借能力和手腕，获得摄政之位，局面才稍稳。

但这位小国王，显然不是普通孩子。

他有一头继承自诺曼祖先的金棕色卷发，碧绿的眼睛充满好奇。穿着合体的小号国王礼服，坐在对他而言略显宽大的王座上，腰杆挺直，神情专注。当林启一行人进来时，他既没有孩童的胆怯，也没有刻意装出的威严，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目光尤其在林启腰间的佩剑、林祥随身带着的一个小木箱上多停留了几秒。

“欢迎，亲王殿下，王妃殿下。”腓特烈开口，是清晰、略带童音但很稳重的拉丁语，“愿上帝保佑你们的旅途。”

礼节无可挑剔。

林启按照规矩，代表大宋皇帝，向这位“基督教世界最年轻的国王”致意。腓特烈认真听完，然后说：“我听说，你们的船可以不靠风帆航行，是真的吗？”

开场白直接跳到技术问题。旁边几位老臣面露尴尬，马克尔德则露出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是真的，陛下。”林启微笑回答，“靠的是蒸汽机。”

“蒸汽？”腓特烈眼睛亮了，“水烧开后的气？能推动大船？”

“原理类似，但更复杂。如果陛下有兴趣，稍后可以让我的弟弟林祥，为陛下演示简单的模型。”

“好！”腓特烈立刻点头，然后看向林祥，“你就是林祥？我听说你懂很多机械？”

林祥没想到这位小国王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用生硬的拉丁语回答：“略懂……一点。”

“我喜欢机械！”腓特烈从王座上稍微前倾，“我有阿拉伯老师教的天文仪，有希腊老师给的液压机关玩具，还有诺曼工匠做的钟表——虽然老是不准。你带来的是什么？”

林祥看向林启，见哥哥点头，便打开随身的小木箱。里面有几样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个小型、精密的航海钟（改良过的西洋怀表前身），一个单筒望远镜，一个燧发手铳的精致木制模型（可拆卸），还有几个齿轮组和发条装置的演示模型。

腓特烈的眼睛彻底挪不开了。他甚至忘了礼仪，直接从王座上跳下来，小跑到林祥面前，蹲下来看那个木箱。

“这、这钟这么小？能走多久？”

“这个管子是看远处的？我能试试吗？”

“这火铳……真的能发射吗？结构是这样的？”

“这些齿轮……为什么这样咬合就能动？”

问题连珠炮似的，拉丁语夹杂着几个阿拉伯语和希腊语词汇。林祥一开始有点招架不住，但当两人开始比划、用画图、甚至动手拆解模型时，沟通障碍神奇地消失了。

一个十几岁的宋国技术宅，一个十五岁的西西里好奇国王，蹲在王宫大厅的地毯上，围着几件机械模型，叽里咕噜，手舞足蹈。林祥用树枝在地上画蒸汽机原理图，腓特烈立刻指出某个传动部分和他在阿拉伯书里看到的水车相似；腓特烈用拉丁语混阿拉伯语描述他设想的“用重锤和齿轮自动报时的钟”，林祥想了想，从箱底翻出几枚不同大小的齿轮，现场组合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