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包括马克尔德和林启,就这么看着两个少年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原本严肃的外交场合,画风突变。
马克尔德轻咳一声,对林启笑道:“让殿下见笑了。陛下自幼聪慧,对万物运行之理有超乎寻常的兴趣。平日里,他更愿意待在图书馆或工匠坊,而非宴会厅。”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林启道,“陛下天资卓绝,未来不可限量。”
这话既是恭维,也带几分真心。历史上那位“世界惊奇”腓特烈二世,就是以博学、开明、对科学和异文化的好奇著称。现在看来,种子从小就种下了。
“这样吧,”马克尔德提议,“正式的国宴安排在晚上。下午,不如让林祥世子陪陛下在王宫花园和藏书室走走?他们看起来……很投缘。”
“甚好。”林启点头。
于是,腓特烈拉着林祥,兴冲冲地跑了。后面跟着一队无奈的侍从和卫士。
晚上的国宴,在巴勒莫王宫的“罗杰大厅”举行。
这大厅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诺曼式的拱顶,但装饰着阿拉伯风格的蜂巢状钟乳石穹窿(穆卡纳斯),墙壁上镶嵌着拜占庭风格的金色马赛克壁画,描绘着圣经故事和诺曼君王功绩。三种文明,以一种奇特而华丽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宴会也是如此。
长桌上,有诺曼的烤野猪、炖鹿肉,有阿拉伯的抓饭、烤肉串、蜜糖果仁千层酥,有希腊的橄榄油沙拉、奶酪、海鲜,甚至还有来自北非的椰枣和来自东方的香料调味的菜肴。饮品除了葡萄酒,还有阿拉伯的甜薄荷茶。
表演更是大杂烩:先是诺曼吟游诗人弹着鲁特琴演唱骑士传奇,接着是阿拉伯舞娘表演肚皮舞,然后是希腊合唱团献唱圣咏(稍微改编得更轻快),最后居然还有犹太乐师演奏一种类似小提琴的乐器。
“巴勒莫就是这样。”马克尔德坐在林启旁边的主宾席,举杯示意,“诺曼人征服了这里,但我们不傻。阿拉伯人擅长管理和算账,希腊人擅长航海和贸易,犹太人擅长放贷和医术……为什么不用?只要他们缴税、效忠国王,信什么神,不重要。”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的实用主义。但也正是这种实用主义,让诺曼人统治下的西西里,成为当时欧洲最富裕、文化最开放、学术最活跃的地方之一。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马克尔德切入正题。
“亲王殿下,我直说了。”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西西里王国,需要朋友。特别是……强大的,能跨海而来的朋友。”
“摄政阁下指的是?”林启不动声色。
“您也看到了,国王陛下年幼,王国权力交接,总有些人……心思浮动。”马克尔德声音压低了些,“国内,有些诺曼老贵族,觉得我马克尔德‘血统不够纯正’,想扶植其他旁支。国外……”
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乐声够大,才继续道:“神圣罗马帝国那边,现任皇帝奥托四世,是韦尔夫家族的。而我们西西里王室,属于霍亨斯陶芬家族。奥托四世一直视西西里为眼中钉,想找借口插手。教皇英诺森三世陛下……嗯,他关心的是信仰和教廷权威,但对世俗权力也从不松懈。西西里夹在中间,不容易。”
林启点头。这些情报,夜不收和从威尼斯、热那亚商人那里买来的消息,已经拼凑出大概。马克尔德说的基本是实情。
“所以,阁下希望大宋做什么?”
“不需要您派兵,至少现在不需要。”马克尔德认真道,“我希望的,首先是贸易,深入的、稳定的、受保护的贸易。巴勒莫港,可以划出一片专营区,给宋国商人使用,永久免税。宋国商人的人身和货物安全,由王国军队担保。甚至……”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条件:“我们可以允许宋国在专营区内,按照宋国法律和习惯,自行管理商人纠纷——也就是,领事裁判权。”
林启眉毛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