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事裁判权,这概念在此时的地中海并不新鲜。意大利城邦在君士坦丁堡、亚历山大等地的商站,往往享有一定程度的司法自治。但由一个王国主动、明确地给予一个遥远的东方帝国这种特权,且范围是“专营区”而不仅仅是“商站”,这条件相当优厚,甚至有些……过于慷慨了。
“条件呢?”林启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一,宋国承诺,不在西西里及其附属岛屿(马耳他、戈佐等)与西西里王国的敌人进行军事或大规模战略物资贸易。具体名单,我们可以商量。”
“第二,在必要时——比如面对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或教皇的过度压力时,宋国能在外交和道义上给予支持。例如,发表声明,承认西西里王国的独立地位,谴责侵略行为。如果可能,在帝国内部制造一些……麻烦,牵制奥托四世的精力。”
“第三,”马克尔德笑了笑,看向远处正和林祥头碰头研究一个齿轮组模型的腓特烈,“希望两国未来能保持友好,特别是在……下一代。”
林启明白了。马克尔德这是在为腓特烈二世铺路。与一个强大、富有、神秘的东方帝国建立联系,不仅能带来实实在在的经济和军事(技术)好处,更能提升西西里王国的国际地位,震慑内外敌人。而年幼的腓特烈与宋国世子建立友谊,则是为未来数十年的关系打下基础。
“很合理的条件。”林启沉吟片刻,“贸易条款,可以细化。外交支持,在合理范围内,大宋可以酌情发声。至于陛下与舍弟的友谊……本王乐观其成。”
马克尔德明显松了口气,举起酒杯:“为友谊,为贸易,为未来!”
“为友谊。”
两只镶嵌宝石的银杯轻轻一碰。
国宴后几天,林启与马克尔德及西西里大臣们,就贸易协定细节进行谈判。条款很顺利:专营区位置、大小、管理权、免税范围、安全保证、领事权限……一条条敲定。西西里方面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和效率,显然早有准备。
与此同时,腓特烈二世几乎“霸占”了林祥。小国王对这位东方来的同龄伙伴,展现出惊人的热情和信任。
他拉着林祥参观王宫里的阿拉伯风格天文台,里面有不少从阿拉伯世界和古希腊传承下来的仪器。林祥则给他讲解宋国“水运仪象台”的原理,两人用拉丁语、希腊语、阿拉伯语单词混着手势,居然讨论起了“地圆说”和“日心说”(腓特烈的阿拉伯老师提过,但教会不允许公开讲)。
他带林祥去王宫动物园——腓特烈喜欢动物,园子里有从非洲弄来的豹子、阿拉伯的猎鹰、甚至还有一头大象(据说来自埃及)。林祥则给他看自己画的宋国动物图册(里面有熊猫、金丝猴等),两人交流饲养和训练心得。
最投契的,还是工坊。腓特烈有自己的“玩具工坊”,里面有各种木工、金属工具,还有几个从阿拉伯和希腊请来的巧手工匠。林祥在这里如鱼得水,两人一起动手,改进了一个老旧的水力钟的传动装置,还用林祥带来的小齿轮,做了一个能自动行走的发条乌龟玩具。
“林祥,你留下来好不好?”腓特烈一边拧着发条,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拉丁语说,“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东西!我知道很多阿拉伯书里记载的机器,但没人能看懂,也没人会做。你能看懂,也能做!”
林祥挠挠头:“我……得跟我哥回去。但我们可以写信。我把我知道的,画成图,让人带给你。你有新想法,也画给我。”
“真的?”腓特烈眼睛亮了,“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孩子郑重地勾了勾手指,语言不通,但意思很明白。
马克尔德看着这一幕,对林启感慨:“陛下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他太聪明,同龄的贵族孩子,要么只会玩打仗游戏,要么只会背祈祷文,没人懂他那些‘古怪’的爱好。林祥世子……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林启微笑。林祥这“技术宅外交”,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然而,表面的和谐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