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收指挥使陈伍，在抵达巴勒莫的第三天晚上，向林启汇报了一个情况。

“殿下，我们的人发现，这两天有德意志商人频繁出入城内几处宅邸。其中一处，是乔瓦尼伯爵的府邸。此人是诺曼老牌贵族，在朝中颇有影响力，据说……对摄政大人不太服气。”

“另一处，是教皇特使在巴勒莫的住所。还有一处，是热那亚共和国领事馆。”

“我们跟踪了一个离开乔瓦尼伯爵府的德意志商人，发现他最后去码头，上了一艘挂着吕贝克（汉萨同盟城市）旗帜的船。船的目的地，是威尼斯，但中途可能会在热那亚或比萨停留。”

林启手指轻敲桌面。

德意志商人，吕贝克的船，汉萨同盟……这意味着神圣罗马帝国北方的商业势力。

乔瓦尼伯爵（反对派贵族）、教皇特使（教廷势力）、热那亚领事馆（商业竞争对手，且与威尼斯敌对）、德意志商人（可能代表神圣罗马皇帝或帝国内部反霍亨斯陶芬的势力）……

这几方搅在一起，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林启道，“重点查清，他们接触的具体内容，有没有涉及军火、资金，或者……针对摄政或国王的阴谋。”

“是！”

陈伍退下。林启走到窗边，看着巴勒莫港的点点灯火。

西西里这颗地中海明珠，内部的光影，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马克尔德的橄榄枝伸过来了，但树下，可能藏着毒蛇。

在巴勒莫停留了十天后，林启舰队准备再次起航，前往下一站——意大利本土。

临行前夜，马克尔德在王宫密室，再次与林启会面。这次，只有他们两人，连翻译都不用。

“殿下，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马克尔德神情严肃，“教皇英诺森三世陛下，对东方出现的‘异教强国’非常关注。他可能已经通过威尼斯、热那亚的渠道，知道了您在君士坦丁堡和新宋港的作为。虽然您打击了威尼斯，让他暂时满意，但……一个不受教会控制的强大势力在地中海东岸立足，终究会让他不安。”

“我得到消息，教皇正在考虑派遣一个高级使团，前往新宋港，与您正式接触。目的……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传教，甚至可能是要求您皈依，或者至少，承认罗马教廷在您控制区域的宗教管辖权。”

林启点头：“多谢提醒。此事，本王已有预料。”宗教问题，迟早要面对。英诺森三世是位强势教皇，不会坐视不管。

“还有，”马克尔德压低声音，“奥托四世皇帝，最近在拉拢一些德意志诸侯，试图组织一次新的十字军。目标……可能不是圣地，而是埃及，甚至……或许是拜占庭的残余势力。他知道您支持尼西亚，可能会将您视为障碍。”

“他想来，便来。”林启语气平静，“地中海很大，但容不下那么多主人。”

马克尔德看着林启，忽然笑了：“您和我见过的所有君主、将军、教皇都不同。您不急着征服，不急着传教，甚至不急着掠夺。您好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有耐心。”

“摄政阁下不也一样吗？”林启微笑，“稳住西西里，培养年幼的国王，交好各方，等待时机。”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默契，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