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泰儿,是我们的长子,也是我心中,唯一的世子人选。?这江山,这基业,将来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苏宛儿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子?她的泰儿?
“他稳重,仁厚,有担当。”林启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觉得,明月是正妃,祥儿又得月薇和格物院喜爱,担心泰儿受委屈。我今日告诉你,就是要你安心。这未来的天子,是你我的儿子。?你这些年为商会,为海贸,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是在为我们自己的儿子,铺路。”
这话像一道惊雷,又像一剂良药,瞬间击中了苏宛儿心中最深处的不安和隐痛。她呆呆地看着林启,眼泪又流下来,但这一次,似乎少了苦涩,多了些释然和难以置信的欣喜。
“真……真的?”她声音颤抖。
“君无戏言。”林启点头,“此事,我已与明月、月薇通过气。她们都无异议。朝中重臣,我也在慢慢透露。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公告天下。”
苏宛儿捂住嘴,又哭又笑,像个孩子。多年的委屈、隐忍、不甘,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补偿和宣泄。她知道,有了儿子这个指望,她在林家,在这个帝国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中,终于有了不可动摇的根基。
“那……那你还要把商会……”她想起改制,又有些担忧。
“商会必须改制,这是国策,也是为了泰儿将来接手时,能有一个更规范、更少掣肘的局面。”林启语气坚定,但多了几分柔和,“不过,改制后的私人商会,依然需要人统领,需要与朝廷,与国企配合。这个人,必须是我绝对信任,也熟悉海贸,能镇得住场面的。”
他看着她:“宛儿,我想让你,去泉州。名义上,是‘督导东南海贸,协调私商事务’。实际上,是替朝廷,也替……替我们未来的皇帝,看住大宋的钱袋子,稳住那些商人。你在泉州经营多年,人脉威望都在,你去,我最放心。”
去泉州?离开长安?苏宛儿怔住了。这意味她将再次远离权力中心,远离林启身边。但……也远离了长安王府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压抑的氛围。而且,是带着使命和荣耀去的,是为了儿子的未来去的。
她看着林启,从他眼中看到了歉意,看到了托付,也看到了不容更改的决心。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好。我去泉州。”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启心中微微一松,也有一丝怅然。他知道,这道裂痕,今晚的眼泪和谈话,可以暂时弥合,但无法彻底消失。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何时动身?”他问。
“等改制细则敲定,第一批商会的人安顿好。”苏宛儿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圈还红着,“我也要收拾收拾,泉州那边,很多年没好好打理了。”
“需要什么,跟陈伍说。”林启道,“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南洋那边,赵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似乎不太安分。你到了泉州,也留意一下。若他们只是闹腾,不必理会。若真敢勾连外人,劫掠商船……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宛儿眼中寒光一闪:“我明白。”
夜深了。苏宛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烛光中的林启。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一切。如今,他是君,是主,是摄政,是她儿子的父亲。却唯独,不再是当年泉州港那个会对着她傻笑的穷书生了。
“你也早点歇着。”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入门外无边的夜色中。
林启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知道,联合商会的时代,真的结束了。而苏宛儿,也终于选择了她的路。
一个时代落幕,总有黄昏。
而黄昏之后,是漫长的夜,还是新一天的黎明?
他转身,吹熄了书案上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