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薄雾尚未散尽,宫里的内侍便已到了季府门前。
那传话的太监声音又尖又细,脸上堆着假笑,手里的拂尘一甩,便将一道懿旨的凉意,送进了清晨微暖的空气里。
皇后娘娘宣孟氏舒绾即刻入宫觐见,说是听闻她侍疾辛苦,特意恩赏。
雪雁听得心惊肉跳,那“恩赏”二字,听在她耳朵里,比催命的符咒还要可怖。
孟舒绾却只是平静地谢了恩,转身回到内室。
床榻上的季舟漾一夜未眠,脸色比窗户纸还要白上几分,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点寒星。
他看着她,仿佛早已料到这一着。
孟舒绾走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
“她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了然。
“既是鸿门宴,便不能不去。”季舟漾的呼吸有些浅,但吐出的字句却沉稳如山,“记住三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积蓄着力气。
“多谢恩典,少谈病情,不接赏赐。”
孟舒绾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是在教她,如何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走好每一步钢丝。
既要全了君臣之礼,又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更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
临出门前,季舟漾挣扎着起身,亲自为她理了理领口的云纹。
那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颈侧肌肤,带来一阵极细微的战栗。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已写尽了千言万语的叮嘱。
坤宁宫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
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廊柱上繁复的描金彩凤,奢华得令人窒息。
皇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一个心腹的张姑姑在远处侍立。
她亲手为孟舒绾斟了一杯茶,动作雍容,笑意温和,仿佛是在招待一位亲近的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