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胜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嗓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大人,这是下官私下誊抄的户部银库出入流水。胡伟等人给您的都是假账,他们这几日正连夜在做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账,想要蒙混过关。而真正的核心账册,藏在户部档案库房西墙的一处夹墙之内!”
孟舒绾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翻看了几页,上面的数字与她根据前朝农事录推算出的结果大致吻合。
她合上册子,目光重新落回张胜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你为何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张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与愤懑,他攥紧了双拳:“下官出身寒门,十年寒窗,只求能为国效力。可入仕八年,在户部眼看他胡伟一党贪墨国帑,任人唯亲,将那些溜须拍马的无能之辈安插在要职之上!下官不愿同流合污,便处处受排挤,至今仍是个小小的六品主事!下官……不甘心!”
他的眼中闪着光,那光芒里有野心,亦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忧国之情。
“下官听闻孟大人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知大人是真正想做事的人。下官愿交出这份投名状,不求高官厚禄,只求新政能真正为国选材,让天下寒门学子,看到一丝希望!”
孟舒绾静静地听完,心中已有了判断。
她没有让他立刻去盗取账册,那太危险,一旦事败,张胜必死无疑,自己也会陷入被动。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张主事请起,你的忠义之心,本官明白了。”
她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递到张胜手中,入手分量不轻。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现在去盗取账册,太过冒险。我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张胜捏着沉甸甸的钱袋,有些发愣。
孟舒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看管档案库的老吏,嗜酒如命。你用这笔钱去打点他。只需在今夜胡伟等人再次进入夹墙修改账册时,‘无意中’将一盏灯油放在通风口。”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
“这瓶中的香料,混入灯油,无色无味,只会让人头昏脑胀,精神难以集中,极易出错。事成之后,你便回家歇息,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张胜接过瓷瓶,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女官,心思竟如此缜密,手段更是环环相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官,遵命!”
送走张胜后,孟舒绾并未歇下。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对雪雁道:“备马,持我的腰牌和王府令牌,我们去一个地方。”
雪雁一惊:“姑娘,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孟舒绾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胡伟他们不是喜欢做账吗?我便送他们一份大礼。我们去工部营缮司,找一份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