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绾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看了一眼那几卷一碰就要散架的旧档,没有发怒,甚至连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有劳胡尚书了。本官明日再来。”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胡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抹冷峭的讥讽。
黄毛丫头,还想跟他们这些官场老油子斗?
接连三日,孟舒绾每日都准时到户部点卯,又在枯坐一天后,两手空空地回去。
胡伟依旧是那副笑脸相迎、百般推诿的模样,给她的,永远是些派不上用场的废纸。
整个户部衙门,乃至京城的官场,都在看一场好戏。
第四日,孟舒绾没有再去户部。
入夜,她所住的临时官邸书房内,烛火通明。
雪雁一边为她研墨,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姑娘,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那些人也太可恶了!”
“正面催逼是没用的。”孟舒绾放下手中的毛笔,笔尖的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墙,要从内部才好推倒。”
她抬起眼,看向雪雁:“明日,你拿着我的帖子,去城中最大的几家笔墨铺子,就说要为新设的屯田使衙门采买上好的文房四宝,务必将声势弄得大一些。”
雪雁有些不解。
孟舒绾继续说道:“采买的时候,你要‘无意中’向掌柜的透露,摄政王对西北屯田之事极为看重,不日将亲自审查户部账目。还说,我这个屯田使初来乍到,正愁手下没有得用之人,凡是能为新政提供便利者,将来必有重赏。”
雪雁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姑娘是想……”
“去吧。”孟舒绾没有说破,“记住,话要说得像是无心之失,莫要太刻意。”
又过了两日,京城里关于摄政王要严查户部旧账的流言,已在各处茶馆酒肆传得沸沸扬扬。
这天夜里,三更刚过,雪雁便领着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半旧青衫的男子,悄悄进了书房。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神情紧张,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甘的倔强。
他一进门,便对着孟舒绾长揖及地:“下官户部仓部主事张胜,参见孟大人。”
孟舒绾并未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雪雁已提前告知,此人正是通过笔墨铺掌柜的渠道,辗转联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