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阴郁退散，此刻站在牢门外面，有种浩然之气逐渐升腾，“兄弟一场，你有什么遗言就直接说吧，在本殿尚未反悔之前，或许我可以答应帮你。”

誉王抬眸，看着他的样子愕然，“这么多天，你都是装的？年少时，你装人畜无害。后来，你装暴戾狂妄……原来，这都是一场戏。”

他对谢阮是谁，丛麦娘是谁，其实并没有太大感觉。

反而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敌人的皇兄，几番改变让他难以接受。

“并不曾。”

太子摇头，“年少时，我的确天真地认为，我的家庭与历朝历代的皇室不一样，父母是仁爱的，兄弟是友善的。可是诸位替本殿上了一课。”

太子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冷笑，“如果谢阮没有死，我或许还是从前模样。可惜，你们把本殿心中最后那盏灯，给掐灭了。”

“所以，本殿暴戾狂妄，也是真实的。只是如今，谢阮她回来了。”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所以，我谢谢你。”

“……”誉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真的没想到，丛麦娘居然是谢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她挺会演戏的。”誉王也不傻，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那金銮殿上，文先生反水，印章被查出造假，如此种种，恐怕他的谋划早就被太子得知。

原先，他以为是棉花露出了破绽。

如今谢阮就是丛麦娘这话，从太子口中说出来，所有的一切也都顺理成章了。

对于谢阮而言，太子是这世上唯一的知心人。她在年少最艰难的时刻遇上太子，两人身份悬殊，太子却把毕生的温柔都给了她。

她又怎能不爱太子？

丛麦娘若是谢阮，那回到太子身边，她第一个要帮的就是太子。恐怕，这种种谋划，都是谢阮亲自告诉太子的。他们里应外合，难怪自己输得这么彻底！

誉王想到这里，苦笑一声，“太子就是太子，就连苍天都站在你这边。死去的挚爱可以复活，送去东宫的探子是你的心上人。”

“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

他闭上了眼睛，许久才道：“我也没什么遗言，只是没想到，栽在丛麦娘一个村姑手上。”

“谁又能想到，她就是谢阮呢！”

“你走吧。”

誉王深呼吸一口气，“咱们的父皇，已经给我下了毒。明日此时，就会有人来给我收尸。成王败寇而已，只是我不是败在他手上，也不是败在你手上，是败给了老天爷。”

太子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找谢家众人。

那是谢阮的因果，谢阮决定放下，那是她有慧根，回头是岸，也明白谢家至此自有国法处置，无须多此一举。可他却没有她那么看得开，他要送这群恶魔下地狱。

他想到自己征战归来，风雪兼程回到家，看到的却是谢阮的尸体时，那种痛到几乎要死掉的感觉。

下辈子，他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