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港口附近的卡曾加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水泥楼,有自来水,有马桶,有不会在雨季漏雨的屋顶。
搬家那天,妻子把唯一的圣像挂在客厅墙上,然后在崭新的燃气灶上煮了第一锅木薯。
“这才是家。”她说。
若昂没有接话。
他望着窗外。
楼下,孩子们在水泥空地上踢足球。
远处,港口桥吊正在夜以继日地吞吐集装箱。
他想起父亲。
父亲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安哥拉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未来。”
若昂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进洗脸池。
有未来。
他想。
非洲开发银行发布《非洲城市化与经济发展相关性报告》。
数据揭示了一个被西方主流学界长期忽略的事实:
非洲城市人口年均增长率为3.7%,但城市贫困率开始下降。
从1985年的38%降至1995年的25%。
总和生育率。
1970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平均每名妇女生育6.3个孩子。
1980年,降低到3.4个。
1990年,降低到1.2个。
报告分析认为,生育率下降与几个因素高度相关:
第一,女孩入学率上升。
九黎进入后,非洲小学女童净入学率从12%升至84%。
每多上一年学,平均生育意愿下降0.3个孩子。
第二,城市化。
城市养育成本远高于农村。
罗安达贫民窟的妇女平均生育5.8个孩子,但搬到正规住区,哪怕仍是月租三十美元的陋室,这个数字降至3.1。
第三,非农就业机会。
报告特别提及九黎在非洲的基建,加工,物流项目:“当妇女发现自己能通过种法国豆,操作缝纫机,在加油站收银赚取现金收入时,多生孩子的边际收益会逐步下降。”
“因为,他们没有多余的家庭岗位给孩子。”
“多生的孩子不再是生产力,而是经济负担。”
……
索马里,基斯马尤。
谢赫·阿卜迪卡西姆·易卜拉欣,把卡拉什尼科夫步枪锁进铁皮柜。
这把他用了十七年的自动步枪,打过埃塞俄比亚军队,打过肯尼亚边防警察,打过索马里过渡政府,打过“青年党”内部的叛徒。
最后一次击发是朝天上鸣枪,为一个战死的下属送葬。
下属二十岁,跟他打了三年,每个月领八十美元军饷。
下属的母亲住在基斯马尤郊外的难民营,丈夫死于内战,大儿子死于边境冲突,这个二儿子是家里最后的收入来源。
葬礼后,谢赫自费买了二十袋大米,送到难民营。
他不知道怎么对那位母亲说“你儿子是为圣战牺牲”。
因为他自己也越来越不清楚,“圣战”到底要达成什么。
3月,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索马里人来营地找他。
不是青年党的人,不是政府的人,也不是埃塞俄比亚人。
这个人带着一台平板电脑,打开地图,指着基斯马尤以北八十公里的一片荒原。
“这里要建一个腰果种植园。”他说,“五千公顷,三年后投产,需要一千二百名固定工。”
谢赫沉默。
“我们正在招募安保承包商,不是打仗,是看守灌溉设施,防止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