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沈清澜正在临时招募处与几个新招的女工说话,侍卫匆匆来报,说是西街施药局那边,出了乱子。
沈清澜心中一凛,交代几句,立刻赶往西街。还未到施药局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和男子的怒骂。
挤进人群,只见施药局内一片狼藉,药柜被推倒,药材撒了一地。一个面生的粗壮汉子,正揪着李掌柜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吼着:“……庸医害人!我兄弟吃了你们开的药,上吐下泻,眼看就不行了!你们这什么狗屁施药局,分明是骗人的幌子!”
李掌柜脸色发白,极力辩解:“这位好汉,令弟是何症状?用的哪副药?可否让老夫再看看脉象?这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误会!”那汉子不依不饶,抬手就要打。
“住手!”沈清澜厉声喝道,分开人群走了进去。她目光扫过那汉子,又看向地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眉头紧蹙。
那汉子见来了个衣着不俗的年轻女子,气势稍敛,但仍瞪着眼:“你是什么人?”
“我是督军府沈清澜。”沈清澜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有什么事,放开李掌柜,好好说。若真是药局有错,督军府绝不偏袒;若是有人蓄意闹事,也绝不轻饶!”
那汉子听到“督军府”三字,眼神闪烁了一下,松开了李掌柜,却仍梗着脖子:“好!既然夫人来了,就请给个公道!我兄弟王五,前日淋雨受了寒,来这儿看病,吃了他们开的药,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从昨晚开始又吐又泻,如今昏迷不醒!不是庸医是什么?”
沈清澜走到那昏迷的男子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他的面色、口唇,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心中疑窦渐生。这症状,不太像寻常风寒误治所致。她转头问李掌柜:“李老,他前日来看病,脉案、药方可还在?”
李掌柜连忙从一片狼藉中找出病历册子,翻到一页:“在,在!夫人请看,前日这位王五兄弟来,确是风寒外感,微有发热,咳嗽。老夫开的是一剂荆防败毒散加减,剂量平和,绝无猛药。这药方,局里几位大夫都看过,并无不妥啊!”
沈清澜接过药方细看,果然只是寻常发散风寒的方子。她目光再次落到那昏迷的王五身上,忽然注意到他裸露的手腕处,似乎有几个不太明显的红点。她心中一动,对随行侍卫低声道:“去请军中懂外伤和时疫的医官来,要快。再让人将这里围住,在医官到来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那汉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扣住我们不成?”
“不是扣留,是为了查明真相。”沈清澜站起身,目光清冷地看着他,“若真是药局之过,督军府自会赔偿、问责。但若有人借此生事,诬陷好人,扰乱施药局救治百姓,我也绝不姑息!”她语气转厉,“你兄弟病重,你不急着寻医救治,反而先来砸打药局,是何道理?”
那汉子被她目光所慑,一时语塞。周围百姓也窃窃私语起来。
不多时,军中医官赶到。仔细检查了王五的状况,又看了药方,沉吟道:“夫人,李掌柜这方子确实无大问题。但此人症状……倒像是误食了不洁之物,或是沾染了时疫秽气,引发了急症。且他腕上红点,似是某种毒虫叮咬所致,需进一步查验。”
沈清澜心中了然,目光如炬射向那汉子:“你兄弟发病前,除了淋雨,可还去过何处?接触过何物?”
那汉子眼神躲闪,支吾道:“没……没去哪,就在家……”
“在家?”沈清澜逼近一步,“西街后巷的王五,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常去各村镇,是不是?近日西边几个镇子不太平,有流寇滋扰,他是不是去过那边?”
那汉子额角见汗,强辩道:“是……是去过又怎样?那也不能说明……”
“说明他可能不是在施药局得的病!”沈清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医官的话你听见了。现在,要么你老实说出实情,你兄弟或许还有救;要么,我就当你蓄意闹事,连同你兄弟一起,交给军法处审讯!你选!”
那汉子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是……是有人给了小的一笔钱,让小的带着兄弟来闹事,说只要砸了施药局,坏了督军府新政的名声,还有重赏……小的兄弟前日从西边回来,就有些不舒服,那人就说正好……小的鬼迷心窍,求夫人开恩啊!”
真相大白,满场哗然。百姓们怒视那汉子,纷纷唾骂。
沈清澜心中冰冷。果然,暗处的刀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将他押下去,仔细审问,揪出幕后主使!李掌柜,快组织人手,抢救王五,清理药局。今日耽搁看病的百姓,一律优先诊治,药费全免!”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沈清澜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施药局是新政惠民的重要一环,对方选择从这里下手,既是试探,也是打击。回到督军府,她将与陆承钧商议,必须加强各处新政要地的防卫与巡查,尤其是即将建成的纺织厂。
夜色深沉,书房里烛火摇曳。沈清澜将白日之事告知陆承钧,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西边流寇,省城压力,如今又加上这阴损手段……”陆承钧握紧拳头,骨节发白,“他们是见我们纺织厂将成,新政渐入人心,着急了。”
“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乱。”沈清澜按住他的手,目光坚定,“纺织厂必须尽快建成投产。这是实打实的民生,是堵住那些说我们‘只会空谈’之嘴的最好利器。施药局的事,正好也是个警醒,我们的新政,惠及的是百姓,触动的却是某些人的利益。往后,明枪暗箭只怕更多。”
陆承钧看着她清澈而坚毅的眼眸,心中翻腾的怒意与担忧,慢慢沉淀为更深沉的力量。他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清澜,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沈清澜倚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承钧,我想好了,等纺织厂出了第一批布,我们就在北地办个小小的‘劝业会’,把我们的石灰、山货、还有这新出的布匹,都摆出来,请全城的百姓,甚至邻省愿意来的客商都来看看。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北地,在变好。”
陆承钧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