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军主帐。

龙榻之上，李世民浓眉紧锁，终于从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沉梦乡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刚醒的瞬间，李世民罕见地感到了一阵深切的茫然，这种感觉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了。

头颅沉甸甸的，仿佛灌了铅，四肢百骸透着一股久违的慵懒与虚乏。

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意识瞬间归位。

昨日高句丽四万大军兵临辽东城下，战局千钧一发，他正准备亲自披甲上阵，只因连日头痛欲裂，喝了太子亲手端来的一碗安神汤……

然后呢？！

李世民只记得喝完汤后，太子温柔地笑了笑，他刚想回应一个微笑，一阵极为沉重的困意便彻底淹没了他。

“来人！”

帐帘未动，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是长孙无忌。

这位大唐当朝第一权臣，此刻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朝服的下摆甚至沾染了些许未干的泥泞，整个人透着一种被雷霆反复劈过之后的麻木与平静。

“辅机？”李世民看着内兄这副鬼样子，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长孙无忌露出这等神情，难道是前线溃败？

道宗殉国？

还是……高句丽的兵马已经打到了中军大营？！

“陛下，您醒了。”长孙无忌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一缕游魂，他没有立刻下跪见礼，只是定定地看着李世民。

“朕这是睡了多久？”李世民一把抓住旁边的刀架，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着帐外的天光，“外面怎会如此安静？前线战况如何了？道宗救出来没有？张亮的水师到了何处？！”

一连串的急促发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向长孙无忌。

但长孙无忌没有急着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一言难尽的眼神凝视着这位大唐天子，随后，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让李世民无法理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