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星期日知道,那万丈光芒的背后,是何等残酷的无底深渊。
家族的权贵们在暗中挑起战火、榨取利益,却在表面上让知更鸟去战区前线慰问,用她那圣洁的歌声去粉饰太平、掩盖罪恶。
【同谐】的共鸣,从来都不是毫无代价的。
为了安抚那些失去亲人的痛哭、为了平息濒死之人的绝望,知更鸟必须敞开自己的灵魂,去接纳、去承担那千千万万人的痛苦与怨恨。
她成了一个完美的、用来吸收宇宙苦难的“容器”。
星期日永远忘不了那个下着灰雪的夜晚。
在一场为星际军火商举办的盛大晚宴后,知更鸟刚在台上唱完那首空灵的《希望有羽毛和翅膀》,回到后台的瞬间,便无力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咳……咳咳……”触目惊心的鲜血从她苍白的唇角溢出,染红了那件洁白无瑕的礼服。
过度的共鸣与灵魂透支,正在从概念的层面上,一点点“抽干”她的生命。
“别唱了……求求你,别再唱了……”星期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抱住气若游丝的妹妹。
他拼命地用手去擦拭她嘴角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家族的长老们就站在门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只是留下一句:“演出还有三场,让她尽快调理好嗓子,家族的荣光不容有失。”
“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这个宇宙根本不配让你去拯救!”少年看着门外的阴影,眼底爬满了血丝与绝望,他紧紧抱着妹妹,声音凄厉得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你会死的……你会被他们活活榨干的啊!”
“哥哥……”知更鸟艰难地抬起手,哪怕指尖都在发颤,却依然温柔地抚摸着星期日满是泪水的脸颊。
她的眼中没有对家族的恨意,只有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无限悲悯:
“如果我的歌声……能让哪怕一个人免于哀伤……咳咳……那这份痛楚,就是有意义的……”
看着妹妹那个支离破碎却依旧圣洁的微笑,星期日的灵魂,在那个瞬间,彻底碎裂了。
他明白了。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苦难,他那愚蠢又善良的妹妹,就会永无止境地燃烧自己,直到化为灰烬。
同谐救不了她。
因为同谐,就是杀死她的帮凶!
“既然你宁愿燃烧自己也要照亮他们……”
他在黑暗中咬碎了牙,将妹妹染血的羽毛紧紧攥在手心,任由掌心被刺破:
“那就由我来……把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连同你那残酷的自由一起,彻底抹杀!”
那是他成为神主日的起点,是他为了保护妹妹,不惜扭曲整个世界、甚至扭曲自己的全部执念。
他要代替软弱的众生做出选择,他要斩断所有人的翅膀,将他们妥善安置在永远不会受伤的绝对梦境中。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打造一个黄金的鸟笼,将妹妹永远地囚禁在里面,让她再也无法飞翔,再也……不会受伤。
于是,他的灵魂在那无尽的悲剧面前,不可逆转地扭曲了。
他戴上了温和的面具,以同谐的名义,一步步触碰到了【秩序】的遗产。
他要代替软弱的众生做出选择,他要斩断所有人的翅膀,将他们妥善安置在永远不会受伤的绝对梦境中。
哪怕这份沉重的罪孽,需要他独自承担;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折断自己最爱的妹妹的羽翼。
当他终于要把那个“完美的太一神国”铺展在妹妹面前时,他以为她会理解这份沉重的悲悯。
可他等来的,却是知更鸟不可置信的泪水与坚决的反对。
“哥哥!这根本不是天堂,这是一个剥夺了所有人自由的巨大坟墓啊!”
可被自己所描绘的完美世界冲昏了头脑、背负了太多弱者哀嚎的星期日,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既然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恶意,既然连你也不理解这份苦心……那就由哥哥来做这个承受所有诅咒的神明吧。
他亲手用同谐的枷锁,将最爱的妹妹锁进了那个永远不会受伤的黄金鸟笼。
“对不起……知更鸟。”他在牢笼外抚摸着冰冷的锁链,像个背负着全宇宙罪孽的殉道者般喃喃自语,“快好了……就快好了……”
他不敢看妹妹那绝望的眼神,只是死死锁上牢门,眼眶红得滴血:
“等这一切都结束……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严寒和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