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一艘小小的舢板,在浪里上下颠簸。
四名水手奋力划着桨,船身晃得像片随时会散架的叶子。
舢板上坐着六个英国人。
全权特使、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殖民大臣菲利普·坎利夫-李斯特,海军部副大臣查特菲尔德勋爵,还有三名随行秘书。
他们穿着最挺括的晨礼服,头戴高顶礼帽,胸前挂满了象征帝国荣耀的勋章。
可此刻,这些体面的行头,在江风里狼狈不堪。
冰冷的江水不时溅进船舱,打湿了他们笔挺的裤脚,盐渍在深色的面料上晕开白花花的印子。
“上帝……”坎利夫-李斯特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船舷,指节都泛了白,“这简直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西蒙爵士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这位以优雅冷静著称的老牌外交家,此刻手背上青筋暴起,暴露了他翻涌的滔天怒火。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从他们驶入珠江口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舢板终于靠上了广州号巨大的舰体。
抬头望去,十米高的干舷像一堵钢铁高墙,只有一道粗糙的绳网,从甲板垂到船边。
“请。”
一名中国海军少尉站在舢板旁,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
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
六位英国绅士,仰头看着那陡峭的绳网,脸色比纸还白。
可他们没有选择。
十分钟后。
西蒙爵士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甲板。
晨礼服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高顶礼帽歪斜地挂在头上,裤腿上沾满了绳网的污垢和海水的盐渍。
他最后一丝维持体面的希望,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甲板上,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持枪肃立。
刺刀在晨光里泛着刺骨的寒芒。
他们从中间走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年轻士兵投来的目光。
没有恭敬,没有畏惧。
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近乎实质的敌意。
“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