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瞧这火力劲头,硬啃承天门,短时间怕是啃不下来。不如调三门兵马齐头并进,四面围攻!”
“哪怕承天门未破,其他城门也未必守得滴水不漏。”
李自成略一思忖,当即拍板,命刘宗敏、贺锦、红娘子分赴东华、西华、玄武三门,督军强攻。
顷刻间,皇城四面烽烟滚滚,杀声震天,铳响如雷,炮火撕空,爆炸掀翻土石,整座皇城外成了沸腾的修罗场。
这场厮杀,从清晨一直烧到日头西斜。
两军都杀红了眼。
直到暮色染上城墙。
“大人,炮弹打光了!”
炮营校尉奔来抱拳,声音发紧。
戚继光脸色铁青,斩钉截铁下令:
“火炮撤下,换燧发枪上墙!”
“遵命!”
话音未落,又一人跌撞而至:
“大人,手榴弹耗尽,子弹也只剩不到三成!”
戚继光额角青筋一跳,厉声喝道:
“弹药没了,就砸滚木、掷礌石!子弹打完,刀出鞘,人上墙!”
“是!”
他也没料到这一仗竟惨烈至此。
城根底下尸堆如丘,有些地方尸体摞得比女墙还高,乱兵踩着同袍尸首,竟能一步跃上半截城墙。
可敌军仍如潮水般涌来,毫无退意。
戚继光第一次心头发沉。
这些人……真不怕死?
已倒下多少具躯体了?
为何还往前扑?
若底下这群亡命徒当真个个悍不畏死,这皇城,守与不守,真得再掂量掂量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李自成肩头的重担,丝毫不比他轻。
“大王,不能再这么填了!折损近十万弟兄了!再打下去,军心要散啊!”
李岩第三次苦劝,声音发颤。
李自成抬手一挥,断然道:
“退?现在退,等于把龙椅让给朱家小儿!就差这最后一脚,踹开门,紫宸殿就在眼前!之前死的兄弟,难道白躺了?”
“人心?好办!拿下皇城,老子赏他们十日狂欢!只一条——不劫穷户、不滥杀良民,其余随他们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岩浑身一震:“大王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自掘根基!”
李自成冷冷瞥他一眼,目光像刀子刮过骨头——这书生越来越碍事,满口规矩,束手束脚。
烦躁之下,他冷笑着吐出一番话,惊得李岩僵在原地:
“根基?你懂什么叫我的根基?我的根基,就是身后这百万饥肠辘辘的穷兄弟!”
“那些穿绸裹缎的老爷、坐轿子的官儿,跟我有半文钱干系?”
“你记清楚——我现在就是饿狼群里那只头狼。”
“身后这百万人,就是嗷嗷待哺的狼崽子。”
“狼饿极了,就要撕肉。”
“若连口热乎的都喂不上,你还指望谁跟着你冲锋陷阵?”
“我想让他们豁出命去拼,就得先让他们吃饱、抢够、心里踏实!”
“你要立规矩?行!但得先填饱他们的肚子——否则你定的规矩,就是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