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得了大明,也能碾碎大明——此时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只盼各路勤王兵马快些赶到。
他干笑两声,声音发紧:“岂敢有异?大华天子莅临,实乃我大明万世难逢之幸!朕定以最隆重之礼,恭候圣驾!”
戚继光面色未松:“不是‘接待’,是‘恭迎’。一字之差,分量不同。”
朱由检太阳穴突突直跳,面上却只得堆起笑:“是恭迎!是恭迎!方才口误,还请戚将军海涵。”
戚继光这才颔首:“态度端正就好。城内闯贼,今日便可肃清。等大局一定,陛下就着手准备吧。”
朱由检心头一震:“今日便能平定?”
“不错。”戚继光语气笃定,“贼众早已油尽灯枯,唯剩两条路:死,或降。再无第三条。”
“具体安排,稍后郑源将军自会向陛下禀明。”
朱由检强笑道:“有劳戚将军费心!”
戚继光略一抱拳,转身离去,甲叶铿锵,背影挺直如枪。
待殿门合拢,朱由检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朕是大明皇帝!却要跪迎一个冒认祖宗的外朝君主……这欺辱,当真到了极处!”
一直垂手立于身侧的王承恩,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苦笑低语:
“陛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朱由检缓缓松开拳头,良久,才长叹一声:
“各路援军,究竟何时能到?莫非真无一支兵马抵达京畿?吴三桂……他到底人在何处!”
王承恩垂首叩了一记:“陛下宽心,老奴已加派快马催促,料想不日必有回音。”
朱由检摇摇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
“堂堂大明,竟落到仰人鼻息的地步……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王承恩望着频频叹气的朱由检,只垂手静立,一言不发。
此时,皇城之外、内城门之内,已是风声鹤唳。
李自成一众兵马,早已穷途末路。
围城明军改用招抚之策后,城中几十万乌合之众,心防迅速崩塌。
正如李岩所料,起初还能靠旧日情分与口号稳住阵脚——可人饿极了,骨头都发软,哪还顾得上忠义气节?
他们追随李自成,图的不是江山社稷,说白了,就是一口热乎饭。
有饭吃,刀山火海也敢闯;没饭吃,再响的旗号也是纸糊的。
这些年天灾连年、官府横征,活人卖儿鬻女,易子而食早成常事,啃树皮、啖死尸也不稀罕。
他们当中,十有八九原是种地的、打铁的、挑担的百姓,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
活一天算一天,能嚼上块肉绝不肯喝清汤,宁可战死,也不愿倒毙在街角饿成一把枯骨。
命悬一线时,谁还在乎明天?只要今夜有饭,就敢豁出命去拼。
可如今,李自成连一碗糙米粥都端不出来。
拿什么换他们的命?
于是,最先有人悄悄溜出营门,抱着“横竖一死”的念头投了过去。
李自成听了李岩劝,未加阻拦——放他们走,反倒显得自己还有点气度。
这批人跌跌撞撞奔到大华军营,满心以为不过是换个法子死:要么被砍头,要么被吊起来当靶子。
他们压根不信官兵真会守诺,只盼临终前饱餐一顿,做个囫囵鬼。
谁知进了营门,灶火正旺,蒸笼掀开,白面馍馍冒着热气,酱炖肥肉油亮喷香。
吃饱喝足,又有人捧来田契,上面墨迹未干:五年免租,五年后按十五抽一缴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