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什么?没见过人发福?”
“我,我不信。”
“爱信不信。你个傻逼。”
她朝挡风玻璃伸出手,一把将仪表板上面的烟蒂堆扒拉到我腿上。顿时,呛人的烟尘弥漫的到处都是。
我赶紧把那些脏东西往地上扫。
“多抽烟,多喝酒,多熬夜,”她说,“很快你就会落得跟我一个下场。”
“你什么时候熬夜了……”
“我他妈是个鸡!忘了吗!”她朝我吼道,“鸡!是鸡就得抽烟喝酒加熬夜!”
又是一阵恐怖的鸣笛。
爱莎猛的朝右打方向盘,车子险些跟左边的车子撞在一起。对方放下车窗冲我们这边狂叫,爱莎也放下车窗,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场闹剧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才告结束。等她升起车窗回过头来时,我已经忘了刚刚为什么要生气。
“总之。”她吵的嗓子有点哑了,“你和佐佐木聊了什么?”
“真够难缠的……好,我告诉你。”
我低头掸掉毛料裙子上的烟蒂,抬头再看见她的小腹时,生气的理由一下子又回来了。
“说吧。”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这样,那就更该直白的告诉我,而不是给我编黄色小说听。妈的,吵的我嗓子疼。”
她把车靠右停下,回身从后座的汽水瓶堆里扒拉出一罐没开口的红牛,打开咕咚咚灌进肚里半罐,然后继续上路。
她问我想不想喝,我伸手把罐子接过来,放在两膝之间夹着。
那感觉凉丝丝的。
“其实,都是他在说。而我只是听着。因为我的身份是假的,说多了容易露馅。”
爱莎没反应,等着我往下说。
我闭眼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
“他问我是哪个部门的。”
“人之常情。”爱莎似笑非笑,“你告诉他了吗?”
“瞎编了一个。但愿他不会往那儿跑。”
“他肯定会去的。”
“那……那怎么办?他一去,肯定露馅。”
“露就露呗,拦不住的。你拦不住初中那个蠢货为了你狂写二十页情书,那么同样的,你也拦不住眼下这个蠢货为了你跑去把物业中心翻个底儿朝天。”
“这我当然知道,可我怕将来再跟他见面。”
“怎么会呢?”爱莎斜眼看我,口气似乎有所警觉,“以你的脑子——虽然不见得多聪明——肯定看得出来,我们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但他可能会来找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背朝后挤。
“说吧,到底怎么了。”
“有点复杂。”
“那就慢慢说。”
“好吧。”我点点头,“佐佐木说,眼下国际局势对日本很不利,对在璃城的绝大部分日企而言就更不利。大家都在撤退,或者说是溃退。他所在的那家联络处也是一样。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形势,人人都心知肚明。至于他的那些前辈们,名义上是回国暂时休息,等形势转暖再回来。实际上都早已定好了下家,只等企业注销解散。”
“病人早已死的透透的,家属们却躲在一边,因为他们不想救人,只想快点拔掉氧气管子好分钱散伙。”
“就是这个意思。”
“但我猜佐佐木不一样,这小子不打算回日本。对吧?”
“对。”我一愣,“哎,你怎么猜到的?”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但他可能会来找我’。”她撇了撇嘴,“说的温情脉脉,跟拿着房卡等情郎的花痴似的。”
“哦。”我准是被爱莎的脂肪肝给气昏头了,怎么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他确实是要留下,在璃城碰碰运气再说。”
“去哪儿碰?日企都跑干净了。”
“不是还有一家没跑吗?”
她想了想。
“四本松。”
“是的。”我说,“他注意到在国际贸易全面崩盘的情况下,像四本松财团这种以生产和地产为主的经营策略却显得异常稳健。而且你知道吗?关于这一点,他说得没错。”
“何止啊……”她拖着长音眼望前方,像是正在眼睛后面搜索某种更为宏大的东西,“这里面也少不了你旧改平台的功劳。有了这个项目,四本松在璃城的身份就大不一样了。突然从纯粹的外企,摇身一变成了某种政企结合的产物。从此以后,财团就牢牢地附着在璃城这棵大树上,风吹不动,雨泡不塌,比牛皮癣还结实。奇助那老小子的这步棋下的真是不错。虽然他曾经想宰了我们姐妹俩,但我还是得夸他,脑子真灵。”
我点点头。
“总之,佐佐木告诉我,他想来西岭片区旧改平台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