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也不笨。”
“可如果他真的要来找工作,”突然,我感觉有点不安,“那他就会见到我。”
爱莎没来由的哈哈大笑。
“笑什么?”
“女霸总和小鲜肉。”她抹了抹眼泪,“网剧都演烂了,没想到现实里也能看得到。”
“这不是网剧。”
“那也不妨碍你和他谈一场办公室恋情。两个青春年少的日本人,却在璃城的土地上结出爱情的花朵,这么罗曼蒂克的情节,单是想想都让人感动的……”
我放下车窗,把那半罐红牛甩向绿化带。
大量黄色的液体随风黏在车窗外面,很快被雨水冲散了。至于那个由硬铁皮制成的黄色罐子去了哪里,我不得而知。它可能掉进了灌木丛,也有可能掉在路面上,被随后跟上的某辆高速汽车一下子压上去,然后车身侧翻,滑行,撞上电线杆,最后车毁人亡。
我不在乎。
那一刻,死多少人我都不在乎。
“爱莎,”我提高音量,“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敢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那瓶红牛就会直接砸在你的脸上。我说到做到。”
“OK。”
她耸耸肩。
“我不是傻子。从刚才开始我就意识到,你一直在绕着我不舒服的地方聊来聊去。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请你不要再这么做了。”
“好,好。”
她又耸耸肩。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气愤。
她根本没在跟我玩一场公平的游戏,自始至终,她都拿我当个小屁孩在这里耍来耍去。
万千脏话在我的脑子里翻江倒海,各种恶毒诅咒像洪水一样堵在嘴边。我知道自己快忍不住了,我也知道自己不想忍了。可等到张开嘴时,说出来的东西却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爱莎,我看咱们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已经把那棵树还给祺欣姐了,现在它就好端端的站在你办公室的后院里,而我手里连一点关于天翔哥的东西都没了。你究竟还想要我怎么样?!”
“怎么样?”
她把车踩在马路的正中间,全然不顾后车的鸣笛,拧过脸死死的瞪着我:
“姑娘,我劝你好好搞搞清楚。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她说,“你不是说不想向我忏悔吗,可眼下能原谅你的人只有我。”
“那又如何?”
“你还想要被原谅吗?”
“想。”
“那你就别再跟我绕来绕去的!从今往后,你必须开诚布公的跟我交流,我问什么,你就给我答什么。”
“要不然呢?”
我挺起胸。
我知道自己不该反问。一直以来,我都徒劳的想要从过去的梦魇里摆脱出来,爱莎也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或许只要我按着她说的去做,我就能拿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我没法接受这种条件。
让我交出股权,可以。让我交出法桐,虽然一万个,一亿个不愿意,但我也可以。可让我交出自己,不可以。
“要不然,我现在就原谅你。”她说,“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我没有说话,我的心也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一丝波澜。因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会百分之百原谅你,不带任何条件,也没有任何要求。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跟你提起任何一件有关过去的事。因为我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想想看吧,没了我,往昔你的那些所作所为就会像水似的蒸发掉,像埋在土里的旧报纸似的被人们遗忘掉。我会把那棵树带走,同时带走于天翔的骨灰,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它们,就像它们从没存在过一样。从今往后,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活在阳光底下,多长几斤肉,变得丰满起来,变成大姑娘。你的脸上会堆满开心的笑容,因为你再也不必被捆在那座该死的疗养院里,不必被捆在那座该死的旧改平台里,甚至,你不必被捆在月溪谷,也不必被捆在璃城。从今往后,你就是个自由的人,离开这里,用你自己的脚走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看演唱会吧?你有多久没去看过了?想不想再去看一次?”
“可是祺欣姐……”
“不必再为她考虑。现在的她过的很好,非常好。难道你不明白吗?既然不再有记忆,那也就不再有痛苦。她已经脱离了人世这个大粪坑,鼻子里只有芳香,眼睛里只有幸福,头脑里一丝苦恼的没有。不用怀疑,现在的她真的很幸福,甚至比你,比我都要幸福得多。”
我被她的这番话劈成了两半。
一半的我认为她疯了。
而另一半的我,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只见她的目光缓缓下移,一直移到我的小腹处才停下,然后慢慢地说道:
“不过。既然你警告了我,那我也小小的警告一下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最好这么选。选我原谅你。
因为这对每个人都有利。我是说,这对闫欢、对唐祈、对琳琳、对梓茹,对所有人都有利。所有人。”
我意识到自己在哭,泪水像车窗外的雨水般顺着脖子滑向我的锁骨。
“那对你呢?”
我问。
她笑起来。
“看来你还不笨嘛。当然了,原谅你,对我最有利。”
“为什么?”
“因为那样做,你就会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想想那个你一直都在回避的问题:或许你根本就不爱秦风。”她重新看向我的眼睛,“而那个答案,我猜,对我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