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法诀都凝如实质,精准无比地没入丹炉之中,不偏不倚。
只见虬灵儿精血所化的蛟龙虚影在炉口处盘踞咆哮,凶厉之气四溢,却始终被一股无形的柔力稳稳牵引着,不得挣脱分毫。
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之下,虚影缓缓下沉,最终没入炉口,归于丹炉深处。
“火起。”
寒月口中一声轻叱,屈指一弹,一道精纯至极的水属灵力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地火井口。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紫色地火仿佛被激怒一般,猛地从八卦井口之中蹿涌而出。
火焰升腾之间,带着一股几乎要将虚空都灼穿的炽烈热浪,将整座丹炉彻底吞没进去。
紫光熊熊,方圆数丈内全部被地火映成了一片瑰丽而可怖的紫色世界。
李易站在数丈之外,觉得热浪灼面,皮肤之上如被万千细针同时刺扎,不得不运转混元真气护住周身,这才将那逼人的火气隔绝在外。
他心中暗暗凛然,这等四阶地火,果然不是寻常丹火可比。
莫看这紫色火焰在自家道侣手下温顺至极,可若换了一个寻常元婴修士来,莫说操控,只怕稍一靠近便要被烧去半条命。
沾上一点,便是骨肉尽毁、元婴难逃的下场。
而此刻丹炉之内,虬灵儿的那滴本命精血正在极端高温之中翻涌挣扎。
精血离体,却依旧带着几分蛟龙生前的暴烈本能。
紫色火焰一卷之下,蛟龙虚影顿时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吼,在炉内左冲右突,试图从炉口缝隙之中逃逸而出。
寒月毫不理会血蛟的挣扎,玉手翻飞不停,十指所过之处,道道灵光如流星赶月般激射而出。
眨眼之间,便接连打出十八道控火印诀,一道强过一道,压入丹炉之内,将地火的温度与威势推升到了极点。
而此刻的虬灵儿却远没有寒月那般从容。
本命精血与她心神相连,此刻在丹炉之中被紫色地火反复煅烧,每一分痛苦都原原本本地传回了她的肉身与神魂之上。
她紧咬着下唇,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寒月虽在全力控火,却始终分出一缕神念关注着虬灵儿的状况。
见她如此,当即开口:
“易哥儿,渡给灵儿些长生之气。”
李易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寒月:
“姐,这……”
他倒不是舍不得那点长生之气,实在是男女有别。
虬灵儿虽为蛟族,却毕竟已化形为一位妙龄女子的模样,他一个已有道侣的男修贸然去握住对方手腕渡气,多少有些不太妥当。
更何况自家道侣就在身边,若因此生出什么误会,反而不美。
寒月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百忙之中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
“冤家,我都不生气,你怕什么?
“从脉门渡给她一些便可,主要是护住她心脉与丹田,莫让地火灼烧之力顺着精血反噬到她肉身。”
李易听她如此说了,略一抱拳,神色端正道:“虬仙子,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便伸手拉住了虬灵儿柔弱无骨的玉手,一道温润绵长的长生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渡了过去。
虬灵儿本来只觉自己整颗心脏都似被丢进了丹炉之中反复炙烤,五脏六腑如同置于烈焰之上,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就在这股长生真气涌入体内的一瞬间,所有的痛楚竟如潮水般尽数消退。
此时的她缓过气来,一双美目轻轻眨动,望着眼前丰神俊朗的李易,又看了看正在炉前专心控火的寒月,心中竟莫名泛起一点酸涩之意。
“寒月姐姐真是好福气,能有这样体贴的道侣相伴,若我也能如此,即便是不能飞升又如何?”
不是她花心,而是李易几乎是她所能想象的道侣模样的极致。
她跟随祖父所见的男修虽不算少,人族也好,妖族也罢,却从未有一人能如眼前这人一般,仅是站在身前,便让她娇躯发软。
她看着李易近在咫尺的剑眉星目,心跳愈发急促,竟鬼使神差般脱口喊了一声:“易哥哥。”
李易此刻的心思有大半都挂在寒月身上,毕竟自家道侣终究还是元神之体,并无真正肉身,虽然炼制此丹对她而言算不得太过吃力,但那四阶地火终究暴烈,他始终放心不下。
此刻忽然听到虬灵儿喊他,只当是对方身体又出了什么岔子,当即扭过头来,神色认真地问道:“仙子难道还有不适之处?”
虬灵儿心头一慌,连忙摇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没、没有不适……我是想说,这丹火殿中的丹炉很多,起步都是四阶下品。
“你若是想炼丹,可以随意挑选一尊,无论什么品阶都可以拿去用。”
她这番话本是情急之下胡乱寻来的借口。
可说出口之后,自己反倒生出几分诚意来。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不仅落入了李易耳中,也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殿外每一个角落。
丹火殿外的某片阴影里,虬玄子将这殿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自家那宝贝曾孙女这般大方地许诺,饶是以他万年修为的心性,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真是个傻丫头,你曾祖我辛辛苦苦收集了这么多年的高阶丹炉,竟然说送就送。”
不过,他骂完之后,又面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
“不过,你若真能留下李小友做你的夫婿,莫说几尊丹炉,便是整座蛟宫作为嫁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