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往外走,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半干的短发,水珠顺着他冷硬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性感尊贵。
饶是许意在心里早早做足了准备,不断告诫自己现在的他只是失去记忆的阿闯,可在此刻,还是忍不住一阵恍然。
那熟悉的身形,让她仿佛穿越了三年的时光,看到了昔日里那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宴津燚。
许意睫毛微微颤动了下,迅速垂下眼眸,压下心底涌上的复杂情绪。
随即自然地走上前去。
“袖口没弄好。”许意认真细致地帮他将袖扣扣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男人身上独特的清洌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温热,毫无阻碍地将许意包裹其中。
气氛在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水,岔开话题说:“阿闯,你这几天在家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环境。你之前的那些朋友们,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我想着,等你状态稳定一些,过阵子我再……”
“我都已经回来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许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眸。
阿闯眼神微微眯起,翻涌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意味不明的反问:“你不准备叫我宴津燚吗?”
没等许意回答,他突然冷笑了声,语气中带上刺:“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脑子里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就是个残缺的人,所以,你还不想认我这个丈夫?”
这真是刁钻的问题角度。
许意的对应的感觉到了男人话语中隐藏的锋芒。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了面前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男人,身姿挺拔,衣着整齐矜贵,哪里还有阿闯的影子。
许意嘴角轻轻扬起,笑着开口:“其实,问题的根源根本就不在于你有没有想起来自己是谁。”
“而是在于你敢不敢相信自己就是宴津燚。”
宴津燚的眼神黯了下来。
毫无预兆地攥住了许意的手腕。
顺势收紧,一步步向她逼近。
许意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衣柜门。
“你确定?只要我觉得是,我就是?”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许意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突然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为了找茬,而是对自己身份认同的不安稳。
以前的宴津燚,是天之骄子。
他不会问出这样缺乏安全感的话,因为那些深入骨髓的自信和底气,都是从小优良的家世堆砌出来的。
可是现在的宴津燚不一样。
他顶着成年人的身体,可对于自己的过往却是一片空白。
曾经掌控一切的王者,变成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是件残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