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李黑顿时慌了。
村里谁不知道李黑眼红许家那块地很久了。
谋财害命,这罪名可就大了。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叔公,您别听这小兔崽子瞎扯,他就是不想赔钱,不想滚蛋!”
“他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猜测,但他家大人打我是真的!”
李黑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
他就是个滚刀肉,只要不承认,谁能把他怎么着?
许清流看着李黑那副无赖嘴脸,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失望。
“罢了。本来我还想着,两家虽然有了摩擦,但毕竟乡里乡亲。”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块地,甚至不惜对我下死手。”
“这地我们许家不要了,让给你们便是。”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黑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你说啥?你说你要把地让给我们?”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狐疑地打量着许清流,又看向一旁的许望祖。
那可是两亩熟地啊。
是许家人起早贪黑,从乱石堆里一点点刨出来的活命田。
就这么给送人了?
许望祖也是一惊,下意识就要开口阻拦。
“幺孙,那可是……”
许清流转过身,轻轻拽了拽祖父的衣袖。
他仰起头,那双眼睛里平静如水。
“祖父,您相信孙儿吗?”
仅仅八个字。
许望祖看着眼前这个死里逃生的孙子,突然想起了那个文曲转世的说法。
这孩子醒来后,行事作风大变,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
老头子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那就让我幺孙做主吧!”
“一切就听我幺孙的!”
许望祖虽然心在滴血,但话已出口,绝不收回。
得到答复,许清流转过身,面向院子里众人。
他拱了拱手,举止竟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
“诸位做个见证。这地,我们许家就让给李黑他们家了。”
“正好叔公诸位都在,清流给大家讲个故事。”
“前朝有位张尚书,家人与邻居争一堵墙,修书一封至京城。”
“张尚书回诗一首: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许清流的声音清脆,在院子上空回荡。
村民们大多大字不识,听不懂诗词的深意。
那个让字,他们听懂了。
为了邻里和睦,许家受了这么大委屈,不但不追究,还要把地让给李黑。
这是什么?
这是大度!这是仁义!
“这许家小郎君,真是个读书种子啊!”
“瞧瞧人家这气度,再看看李黑,真是不是个东西。”
“这才是咱们大梁读书人的风骨啊!”
人群中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本一个个对许家横眉冷对,此刻却都竖起了大拇指。
李黑站在那儿,脸皮发烫,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扎一样。
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