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营出来,周天阔没有直接回府。
他在城南绕了一段路,在靠近城墙根的一条巷子里停下来,在巷口一处旧墙根下的茶摊前坐了会。
茶摊不大,只摆了两张旧木桌和几条长凳,摊主是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在灶台后面忙活,烧水的铜壶已经变色了,边缘磨得发亮。
他每次来都坐同一个位置,面朝巷口,能看到巷口外主街上行人来往。
喝完那碗茶,在桌上放了几文钱,起身沿着巷子走回主街。
翌日,早朝之后,周天阔沿着宫道往外走。
到宫门口时,周北琛站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像是专程在等他。
“南边的事我听说了,盟约签了,大楚和大魏都认了,北边定了,东西两条线也没有动静。”
周北琛道:“现在你能做的事差不多都做完了。”
“南边那条线不需要人盯着了,如果你这边有别的安排,可以跟我说。”
周天阔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留在京城吧,如果你愿意,京城这边还有一些事需要人做。”
周北琛深吸一口气:“好。”
夜里,周天阔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把最近三个月从各处送来的信报和文书,全部重新翻了一遍。
北边大金境内的驻军已经稳定下来,后续只需要定期补充物资即可。
东边大元边境的使臣已经返回,大元承诺撤走边境驻军并开放通商。
南边大楚和大魏的盟约已经签字,接下来只需要派遣官员前往边境确认界碑位置、划定巡逻范围即可。
他在每一份文书边角用细笔标注日期和下一步安排,把所有文书按区域分好,然后把它们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盖子。
他从书房走出来,沿着回廊穿过庭院,走到后院那口井边站了一会。
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有最靠里的那一盏还亮着,在他经过时把靠近回廊边沿的那一小片地面照亮了一瞬。
随着他的步幅向前移动,那道光沿着回廊的走向依次照亮了柱脚、墙根和垂落在廊沿下方的木板边缘。
一段接一段地向前铺展,在他走过之后又重新暗下去。他穿过前厅走回卧房。
清晨。
周天阔照常起床,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新叶比前两天更密了一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青色,边缘还没有完全展开,停留在卷曲和舒展之间的状态。
他在树下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最矮的那根枝条末端,新叶的触感比预想中更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