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这迟疑不像犹豫,倒像在掂量一句不敢出口的话。
片刻后,坎贝尔上前半步,俯身凑近特尔南耳侧。
话极短,风一吹就散,可特尔南瞳孔骤然一缩,绷直的肩线倏地松了半寸。
他缓缓点头,喉结上下一动:“可行。”
帐中人齐齐松气……不是因为信这计,而是终于不必拿命去填那道看不见的沟壑。
特尔南转身,目光扫过诸将,末了落在坎贝尔脸上,颔首示意,才朗声道:“派人去,请德鲁来。”
“德鲁”二字出口,帐内空气一滞。
谁心里都明白:费尔干纳城头能挂得住旗,靠的从来不是城砖,是德鲁那群人腰间的剑……三十不到的数,个个踩着尸堆练出来的手,劈开过北境狼骑的阵,削断过沙漠枭雄的弯刀。
不多时,帘外脚步声沉,一个高大身影掀帘而入。
身后两名扈从静得像影子,他本人却似扛着整座山进来,靴底碾过门槛,震得尘灰簌簌落。
他往那儿一站,没说话,满帐甲胄便矮了三分。
嘴角斜挑着,眼皮半耷拉,目光扫过众人,像扫过几截朽木。
“喊我来?”德鲁嗤笑一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败得连马粪都捡不干净,还有脸叫剑客?”
帐内静得能听见铠甲缝里铁锈剥落的细响。
特尔南指节叩了叩案面,三声,不轻不重。
他抬眼,直直望进德鲁眼里,开口时,声音平得像口古井:“德鲁,你剑快。可快,得有人递刀鞘。”
“都市神威剑客的威名,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眼下这局面,我们实在没辙,才厚着脸皮来找你……这一回,还请务必应下。”
德鲁没接话,只斜睨了一眼站在旁侧的特尔南,目光沉静,没半分被捧得飘然的样子。
“帮可以,但得先说清,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特尔南立刻接上:“费尔干纳城外那拨人,连攻数次,硬是啃不下来。计策使尽了,全没用……现在只能靠真本事。你是咱们这儿最硬的骨头,不找你,还能找谁?”
这话一出,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放得极软,眼神也诚恳得很,仿佛字字都掂过分量才出口。
他跟德鲁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早摸透了脾气:德鲁不惯听命令,却爱听实话里裹着三分敬意;
你若压他,他转身就走;你若抬他,他反倒肯多想一步。
激将也好,顺毛捋也罢,只要不拿腔作调,他便听得进去。
云凡那一套恭维话,此刻全由特尔南自然道来,不浮不腻,句句落在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