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只有张松低头拧着眉,指节在案上无意识敲了两下。
他起初也觉得寻常……敌手多,设点圈套,本就该防着。可细一琢磨,不对劲的地方就浮上来了:
刘晦和李顺早前分明撕破过脸,张鲁那边传来的消息清清楚楚……两人曾在汉中西线互咬过一口,伤还没结痂呢。
如今却像左手牵右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松忽然抬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公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事透着诡。刘晦和李顺,本该是互相提防的狼,怎么突然凑成了一窝?”
张鲁那边传来的消息,关键就一条:李顺和刘晦之间,并非铁板一块。两人此前已有龃龉,甚至动过真章。
可眼下他们竟能联手设局、步调一致……这事,实在蹊跷。若不弄清缘由,贸然行动,无异于蒙眼闯阵。
云凡听完,只颔首未语。他早先便觉张松本事有限,如今局面胶着,这念头也未曾动摇。
但不得不服的是,张松这一问,直戳要害……李顺与刘晦本是死对头,刀都架过脖子,怎会突然同坐一席、共商对策?莫非单为防他云凡?谁信?
话音落处,帐中无声。
张松既已点破,云凡便不再迟疑,当即开口,句句落地:“张松说得没错。李顺与刘晦联手,不合常理。不合常理的事,必有非常之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反复琢磨,背后推手,八成是袁家。”
“袁家虽遭重创,根基未断。关中那一场,你们都亲眼见过……他们伤得重,却没倒。眼下散在各处的旧部、暗藏的粮秣、未露面的将佐,一样不少。真要撕破脸,咱们吃不住。”
“更别提蜀中那位。”他声音沉下来,“袁家最后一位镇守西陲的实权人物,至今按兵不动。不是不想动,是还没看清风向。可一旦他出手,谁能牵住李顺?谁又能压住刘晦?唯有他,才够分量,让两个仇人低头握手。”
“李顺缺兵,刘晦少粮;一个想借势反扑,一个盼援手翻盘。袁家递根线,他们自然就攥住了。”
“所以……”云凡声音陡然收窄,“若对方真要毕其功于一役,咱们胜算,不足一成。”
“诸位信我,我不敢托大。袁家未衰,大族观望,人心未附。
此战若败,不止丢几座城池,而是此前所有绸缪,尽数作废。”
这话一出,众人皆凛。
袁家二字,像块冷铁坠入心底。
谁都记得,关中那场血火里,袁家残旗未倒,溃兵尚能结阵;
也清楚,蜀道深处那位老将,二十年未离剑阁半步,却从未真正睡去。
云凡确需谨慎。他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性命,更是整盘棋的活眼。一步错,满盘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