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料到防线会从这种地方崩开,但眼下尚有余力反制。他立刻召集亲兵与各营都尉,聚于校场。
“敌军已全线压上,咱们只能死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要守住,就得把力气全使出来……所有能战的,跟我上城;其余人暂避箭楼、瓮城,听号令随时接应。别藏,也别省,现在藏一分,回头就少一分活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马腾不是蛮打的主儿。他若在正面牵住咱们,后头说不定就有人抄小道翻山,或绕西门断粮道。你们各自盯好自己的地界,听见哨响,立刻驰援……谁拖沓,军法处置。”
这话不假。马腾确是善谋之人。表面看,韩遂出主意,马腾点头;可若马腾心里不认,再好的计策也落不了地。
两人搭伙多年,彼此心照。
两军随即绞杀在一处。
马腾见曹丰亲登城楼督战,当即摘了兜鍪,提枪跃上战车,亲自领着前锋往北门冲。
主帅露面,士卒气焰顿时一涨……不冲,就是塌了自家军心。
首战打得惨烈,却未分胜负。马腾倾尽锐卒猛攻,曹丰亦调齐精锐死扛。
刀劈盾裂、箭如雨下,尸堆叠起半人高,血水顺着墙缝往下淌,可城头旗仍没倒,城门也没破。
马腾没占着便宜,曹丰也没讨着好。守军伤亡过半,城内能抽调的预备队,已尽数填进缺口里。
外垒早成空壳,连巡哨都撤了,只剩城头还能喘口气。
第一次攻城失利,马腾却未皱一下眉头。
他早知道,这是云凡在凉州扎得最深的一颗钉子……若真一鼓而下,反倒说明凉州大局已溃,那才叫反常。
他抹了把额上灰土,朝左右咧嘴一笑:“刚那阵,不是败,是探路。他们哪儿软、哪儿虚、哪儿补得急,我全瞧明白了。”
他抬手指了指北墙东段:“那儿,石砌接缝新糊的泥还没干透,底下夯土被雨水泡过,一撬就散。他们拿人命填,填得越急,漏得越快。”
话音落地,他拍了下亲兵肩甲:“再上!这次不试,只打……打穿为止。”
部众轰然应诺,号角声起,第二波冲锋比先前更狠、更快、更准。上回折损的兵卒,换成了更熟地形的老卒;
上回乱撞的云梯,改由专人盯准那几处酥软墙段专攻。
曹丰眼见第一道矮墙被踏平,连喊三声“增援”,却只换来几支零星弓箭。
他一把推开劝他退后的副将,扯开嗓子吼:“全上城!弓弩手压垛口,长矛手贴墙根……今日守不住,明日就没命报信!”
他咬着牙补了一句:“他们怎么屠的狄道,你们都见过。现在不是留力的时候,是拼命的时候。”
这话不必多说。狄道城破那夜,火光烧了三天三夜,连哭声都烧哑了。
此前,曹丰从不让手下亮底牌……留一手,是为防万一。可如今,哪还有万一可防?
局面已至此,再无多余言语可说。众人目光齐齐聚拢,只余一件事……死守酒泉,防马腾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