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的时候下了一场春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城门口的泥路润了一层。
气温回升了,粥棚那边来的老人比之前少了一些,都说地里能下脚了,要回去看看能不能种上点什么。
张知恩让人在城西划了一片地,腾出几间闲置的房子用来安置暂时回不去家的百姓,又联系了附近的几个村子,把愿意回去的人登记造册,挨户发了种子和农具。
江容笙抽空又看了一遍从祭坛里收来的那批药方抄本,把其中几副温和的调理方子摘出来,写在新的纸上,交给了县衙负责药材调配的文书。
周师爷和另几个主要涉案人员在一个清晨被押送出城。
赵参将亲自带队押送,崔延序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目送车队出了门楼。经过粥棚的时候,有人停了停,朝粥棚那边望了几息,又低下头继续走了。
粥棚里的人大多没抬头,偶尔有几个老人在路边蹲着喝粥的,也没注意到那支车队,只有江容笙正弯着腰擦桌子,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她直起身望了一眼车队远去的方向,又把手里那块抹布拧干搭在盆沿上,转身进屋去抓新的药了。
当天晚上,城西诊棚外面多了一盏新挂的油纸灯笼,是刘婆子做的,用红纸裁成细条,在灯罩外面粘了一圈梅花形状。
她说是因为天气好了,挂个亮堂的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江容笙出来洗手的时候看见了,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把那盏灯笼吹得微微转动。
诊棚拆掉那天是个晴天。张知恩让人在城西官道边上盖了一间固定的医馆,不大。
三间房,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供人歇脚的堂屋,瓦是新烧的,墙也刚刷白,门框上挂了一块松木匾额,还没上漆。
江容笙在医馆里待了一整天,把药柜上的抽屉按类别贴好标签,把带来的药材从临时药箱里一样一样归位。
魏必馨在院子里把晒干的一批艾草扎成小捆,挂在廊下通风,说等秋天用的时候就不会潮了。
当天下午,崔延序来了一趟医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当时江容笙正蹲在药柜前,把抽屉拉开一个一个检查有没有漏药粉。
她的后脑勺对着门口,崔延序没叫她,就站在门槛外面,安静地等她忙完手里那一排抽屉。
魏必馨抱着新扎的一捆艾草从院子里经过门槛的时候,看见门槛外站着的人影,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江容笙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站着的人影,没有出声,走了过去。
江容笙合上最后一个抽屉,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看见门外的影子,略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
“崔大人,你有事?”
“明天一早的队伍,安排好了。”崔延序的声音和平时差不多,“赵参将带一队人送粮车去邻县,宣洱和寒叶走官道先回去复命。你的东西收拾好了的话,后天早上跟我一道走。”
“从医馆到京城的路,有几天的路程?”
“正常走七天。如果天气好,五天也能到。”
江容笙想了想:“我在路上还能带些药材样本回去。有几个方子我还没试完,带回去给闻辞看看。”
崔延序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魏必馨蹲在地上整理艾草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