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队伍在驿馆歇脚。江容笙坐在院子里把白天路上摘的几株野草药根上的泥洗干净,放在石阶上晾着。
崔延序从屋里出来,打水经过她旁边,脚步稍缓。
“今天采的这几株是什么?”
“石菖蒲变种,叶子比常见的窄。我在淮北山脚见过同样的品种,想带回去看看在干燥的环境里药效有没有不同。”
崔延序蹲下来,拿起其中一株看了看,又放回石阶上。
“明天路上有一段靠近溪流,应该还有类似的。如果看见我帮你留意。”
江容笙点了点头,没有说谢。崔延序站起来,提着水桶回了屋。
魏必馨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头来,把这一幕看完了,缩回去,跟旁边的寒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寒叶在屋里笑出了声,被宣洱咳嗽了一声压下去了。
夜色渐深,驿馆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把台阶上那一排洗干净的草药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一天午后,她正去给崔延序送防伤寒的药,赵参将手下的一个老兵匆匆走进来,递了一封信给她。
“江太医,京城来的,用了六百里加急的驿马。”
江容笙擦干手上的水,接过信拆开。信是太医院的一位旧同僚写的,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前面几行说的是京中近况,最后一段话让她捏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近日朝中接边疆急报,北戎大举犯境,我军连失三镇。异姓王齐闵玉亲率本部人马迎敌,战事胶着,忽于半月前在雁回谷一带失去联络,至今生死不明。朝中已派多路探马搜寻,尚无音讯。陛下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你若是得了信,也不必太过忧心……”
江容笙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继续低头晒蒲公英,手上的动作跟之前一样稳。
“信上说京城那边一切都好,让大家放心。”
老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江容笙在药棚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把那批蒲公英翻了两遍,晒得均匀了,才收手。
她回住处的路上步子如常,推门进去之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信纸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齐闵玉三个字在纸面上墨色沉着,笔画方正。她的手在纸缘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名字按进纸里似的。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信上的内容。
第二天午后,江容笙路过粮仓那边的时候,看见寒叶正坐在门槛上啃一块干饼,腿翘着,晒着太阳,一副万事不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