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周仲和上面的人,但经手人一定是他,这些毒药材从恒裕堂进了药材司,再由药材司转到…转到哪儿?”沈婉凝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三年前最大的一笔采购,乌喙五百斤,目的地不是太医院,而是一个叫“北苑”的地方。
“北苑是哪儿?”
谢怀忱的脸色沉了下来。
“北苑是东宫在北郊的一处别院,名义上是太子的避暑山庄。”
沈婉凝把册子合上,手指按在泛黄的封皮上。
所有碎片拼到一起了。
三年前,太子在北苑需要大量毒性药材,由恒裕堂替他采购,韩守中在户部替他遮掩资金流向。
事情快要败露时,太子推韩守中出来顶罪,户部贪墨案由此而起,恒裕堂老魏死在狱中,三箱账册少了一箱,被吴越截走。
吴越把账册藏在恒裕堂旧铺面的药柜夹层里,然后安排自己的远房表侄钱老板买下这间铺子,名义上是开当铺,实际上是替人保管罪证。
而韩琦,韩守中的儿子,流放后假死脱身,回来接手了他爹的位置,继续替太子操盘。
只是这次的业务换成了寒石散,手段却说一模一样:假账、假身份、还有替罪羊。
秦恒之就是当年的魏恒,替人卖命,替人顶罪。
“吴越手里有账册,为什么这些年都不拿出来?”
“因为拿出来他也活不了。”谢怀忱想法很通彻,“他替太子藏了罪证,这是他的护身符,只要账册还在他手里,太子就不敢动他,要是账册公开了,他没了利用价值,就是下一个魏恒。”
沈婉凝把册子用油纸包好,放进药箱最底层。
“去药材司,找吴越。”
…
药材司后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是库房文书办公的地方。
沈婉凝和谢怀忱到的时候,吴越正坐在桌前抄写入库清单。
他快六十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握笔的手有些抖,字迹工整规矩,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出挑,不惹事,老老实实干了十几年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婉凝和谢怀忱,手中的笔顿了下,然后慢慢放下。
“谢将军,沈大夫。”他站起来,语气淡淡,“二位找我有事?”
沈婉凝在他对面坐下。
这间屋子不大,四面墙都是木架,架子上塞满了账册和单据,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吴越在这里坐了十几年,经手的账册能堆满一间屋子,每一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