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笑意更深,目光不经意落在我身上的衣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衣袖,“天一日凉过一日,你这件衣裳还是薄了,秋风侵骨,怎么能穿这么少。”
不等我说话,他便转头对一旁候着的管家轻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下人捧着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来,轻轻放在案几上。
料子都是柔软的羊毛与细棉,颜色都是我素日喜欢的浅杏、月白、淡绿、烟紫没有半点张扬刺眼的色调。
霜见和也起身,拿起一件浅米色的短款夹袄,缓步走到我面前,动作轻柔地往我肩头比划。
他微微俯身,气息落在我额间,带着他身上一贯的雪松冷香,宠溺又耐心:
“特意让裁缝赶制的秋衣,都是暖和又柔软的料子。你身子娇,受不得凉,这些平日里在院里穿正好,挡风又舒服。”
他细心地调整着夹袄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衣袖,比对长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看长短可合适?若是不合身,我明日让裁缝亲自过来量体修改。”
我顺势往他面前凑了凑,仰着脸撒娇,语气甜软:
“刚刚好呢,料子软软的,一看就很暖和。和也。”
“你只管安心待着,这些琐事自然有我。”他放下夹袄,又拿起一件厚呢子披肩,轻轻搭在我肩上,仔细拢好,“夜里风大,披着这个别着凉。
奉天的冬天冷得早,秋衣备好,冬衣我也已经让人着手准备了,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冻。”
我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眉眼弯弯,一副满心依赖的模样,声音甜得发糯:“有和也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心口深处,却是一片冰冷清明。
眼前这个人越是温柔宠溺,越是细致入微,我便越清楚他手中沾了多少同胞的血,越明白这份温情之下,是国仇家恨,是不共戴天。
可我只能仰着笑脸,用最温顺甜软的模样,将所有恨意死死压在心底,扮演着一个被他捧在手心、满心爱慕他的女子。
霜见和也看着我这般依赖他的模样,眼底满是纵容与欢喜,伸手轻轻将我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温柔地拂过我的脸颊:
“只要阿尹开心,我做什么都值得。下人既然妥当了,往后膳食也能用心些,让厨娘多做些你爱吃的。羊羹记得吃,若是太甜,就让人泡杯淡茶陪着。”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宠溺:“在这,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万事有我。”
我靠在他肩头,声音软糯温顺:“嗯,我都听和也的。”
廊下灯笼暖光融融,秋风微凉,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将我包裹,温情脉脉,岁月静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撒娇依赖的皮囊之下,是怎样翻涌的恨意与冰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