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点点头,伸手捞了片落在石阶上的梧桐叶,在手里把玩:“我知道。就是这日子太舒服,偶尔都想偷懒。不过我心里有数,绝不掉链子。
我这喂鱼、扫地,都是幌子,眼睛耳朵可都没闲着,院外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知道。”
王大姐也放下针线,认真了几分:“我也一样。在厨房忙活,听唠嗑、下人传话,谁来了、走了、说了什么,我都记在心里。真要有情况,绝不会拖后腿。”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恢复了轻松的语气:“不过嘛,霜见不在的时候,咱们也别总绷着。
该歇就歇,该放松就放松,不然天天演戏,人都要累垮。难得有这么个安稳地方,不享受白不享受。”
“这话我爱听。”王磊立马接话,又往池塘里丢了点鱼食,“反正他上班咱们摸鱼,他下班咱们演戏,绝不加班。”
我被他俩说得心头一松,原本压在心底的恨意与算计,在这一刻也暂时沉了下去。
在这暗潮汹涌的奉天城,能有这样一段安逸自在的时光,实在难得。
王大姐重新拿起针线,指尖翻飞,动作熟练又悠闲:
“等我把这小垫子缝好,再给你做个小暖手笼,奉天的天越来越冷,别真冻着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活,打发时间,也显得我这厨娘勤快。”
“还是王大姐贴心。”我笑着开口。
王磊则晃悠到廊下,顺手把石桌擦了擦,动作敷衍得不行,擦两下就又凑到池塘边:
“我还是喂鱼吧,擦桌子这种精细活,不适合我。你看这鱼多乖,比门口的鬼子可爱多了。”
日光渐渐移到院子中央,暖烘烘地洒在身上,一点都不灼人。
秋风轻轻吹着,梧桐叶慢悠悠飘落,池塘里的鱼时不时摆尾溅起水花,王大姐的针线穿梭声,王磊碎碎念的声音,混在一起,安逸又温馨。
没有主仆尊卑,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国仇家恨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像三个寻常人,在自家小院里消磨时光,做着琐碎又清闲的小事,享受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
王磊喂够了鱼,又拿起扫帚象征性地扫了两下,扫累了就往台阶上一坐,端起茶杯喝一口,一脸满足: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不用装,不用怕,安安稳稳晒太阳。”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轻声说,目光望向院外的天空,澄澈又明亮。
王大姐缝完最后一针,把小垫子拍了拍,递到我面前:“试试,软和不?以后就垫着,省得坐久了不舒服。”
我接过垫子垫在身下,果然柔软舒服。
王大姐慢悠悠收起针线筐,摆出厨娘的安分模样;王磊重新拿起扫帚,慢悠悠扫着地;我靠在软椅上,神态闲适。
反正霜见和也还在特高课,离回来还早。
这段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安逸时光,还长着呢。
在这四面高墙的安隅院里,在温柔陷阱的包裹下,我们用最不起眼的小事,偷得浮生半日闲。
喂鱼、扫地、缝补、喝茶,把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得安逸又热闹,在乱世里,守着一方小小的自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