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寒意,再抬眸时,已是满含柔情,轻轻抽回手,故作娇羞:“有和也陪着,我就不冷了。”
心底却翻江倒海,我知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特高课课长突然离奉,私下带一个女人外出疗养,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在背后议论。
这份在乱世里、在立场夹缝中生长的爱,于他是刻骨铭心,于我却是步步为营的煎熬,我恨他的身份,恨他的侵略,恨他带给这片土地的所有苦难,他的每一分深情,都是扎在我心头的刺。
在汤岗子的日子过得平静又缓慢。
我的身子果然一天天好起来。不再整夜咳醒,手脚渐渐有了暖意,脸色也褪去青白,泛起淡淡的红润。
有时泡完温泉,他会扶着我在庭院里慢慢走,踩着未化的残雪,看阳光穿过松枝洒下斑驳的影。
“阿尹,暖不暖?”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紧紧握着,眉眼温柔,“再住一段日子,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再回去。”
我仰头看他,眼底满是“依赖”与“爱慕”,轻声道:“和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眼底的疲惫淡了许多,不再是安隅院里那副强撑的憔悴,眉宇间多了几分轻松的温柔,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疼惜。
“和也,”我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你不用这样为我……你的公务……”
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捧住我的脸,拇指温柔地摩挲我的脸颊,动作极尽轻柔,低头看着我,眼底认真又温柔:
“公务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阿尹,我只要你好好的,平安、健康、暖和,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恳求:“阿尹,别再离开我,在这里,在我身边,好好待着,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担忧,心脏猛地一缩,恨意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交织,却立刻压下,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汽,轻轻点头,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糯:“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和也。”
只是靠近他的怀抱,我便清晰地想起国土沦陷、同胞惨死的画面,所有的依偎,都只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寒风依旧在关外的大地上呼啸,奉天城依旧笼罩在日军的铁蹄与谍影之下,无数人在苦难里挣扎、无数志士在暗夜里赴死。
我站在这方温暖的庭院里,享受着他倾尽所有给予的安稳,脸上演尽柔情爱意,心底却始终燃着对侵略者的刻骨恨意。
我闭上眼,任由泪水在眼底打转,再睁开时,依旧是满眼爱意,死死藏住所有锋芒与仇恨……
我会继续演好这深情戏码,借着他的庇护,等时机一到,便亲手为这片受难的土地,向他,向所有侵略者,讨回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