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推着三轮车从街角拐过去,车上堆着蔫了的橘子和起了皱的苹果,在煤灰里摆了一上午,没人买。
车子还停在街角的梧桐树下,车身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煤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发动,先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抽。
陈国忠说的话不算多,但每一条都有分量。
邓兵追李静追了两年多,李静不搭理他。邓兵带人堵过谢小为,打了他一顿,就在中学后门那条没窗户的巷子里,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敢说。
出事之前,林强在盯谢小为的梢——邓兵知道谢小为回来了,知道他去老虎冲找李静了。
邓兵现在还在岩口镇那边,开着几家表面是游戏厅、实际上什么都做的店面,身边还跟着十几号人。
这些事,卷宗里没有提过一个字。
不是侦查人员没查到,是没查。或者查到了,没往卷宗里放。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拿出手机,拨了程立的号码。
“程书记,我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金竹山煤矿这边,陈国忠说了一些东西。
邓兵从高中就在追李静,追了两三年,李静不搭理他。
高二的时候邓兵带人堵过谢小为,打了他一顿。邓兵现在还在岩口镇,手底下有十几号人,开着几家游戏厅。”
他顿了一下,把最关键的一句放在了最后。
“林强现在还跟着邓兵,就在岩口镇的游戏厅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孙建国能听到程立那边传来的背景音——不是街道的嘈杂,是办公室里那种安静的底噪,中央空调的低鸣,窗外的风声。
“知道了。”程立的声音很平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先回来。”
孙建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靠着椅背又坐了一会儿,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条灰扑扑的街道。
几个年轻人从街角走出来,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说说笑笑地往街对面走。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孩,大概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林强。一个跟在邓兵身边、从头到尾参与了这件事的人。现在还在这条街上晃,在游戏厅里进进出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主动开口——他有太多不能开口的理由。
但他一定知道一些东西。一些卷宗里没有的东西,一些陈国忠也不会明说的东西,一些只有亲历者才知道的东西。
比如那天在里屋,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那份精液检测报告里被人抽走的那一页,上面写了什么。
这个人也一定有一些把柄能够被抓住,疑点破灭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孙建国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灰色面包车从梧桐树下驶出来,拐上那条灰扑扑的街道,朝冷水江市区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金竹山煤矿的两扇斑驳铁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两个灰色的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