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穿过院子朝停车场的方向去,边走边掏手机,像是在联系什么人,走到那辆灰色面包车跟前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三条路,三个人,三个方向。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三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各自的路上。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刘建武的声音带着市局办公室惯常的那种背景音——有人在远处说话,有电话在响,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台低速运转的机器。
“老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
“邓老虎在冷江这边有一些灰色产业。陈国忠提到了游戏厅,应该还有棋牌室、台球厅,可能还有一些别的。
我要这些产业的具体分布情况——在哪条街、哪个镇、挂的谁的名字。还有,他在娄底市区有没有产业网络,如果有,规模多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不是犹豫的安静,是刘建武在脑子里调取信息的安静。
“这些灰色产业,明面上都是正经注册的。游戏厅挂的是文化经营许可证,棋牌室挂的是社区文化活动站,台球厅挂的是体育健身。工商登记查出来,都是合法经营。”
“那就要工商登记。”程立说,“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里能调出来的——法人、注册资本、经营地址、经营范围,不管多冷门的公司,只要跟邓老虎沾边的,全部调出来。”
“行。我让经侦那边的人私下调,不经过冷江这边的系统。”
刘建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操作流程,“两天之内给你。”
“谢了。”
“别客气。”刘建武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程立,你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了。
程立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那三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各自的路上。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三个名字,然后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箭头。
徐明远——档案。那一页被抽走的纸。陈锐——证人。那行没头没尾的“有证人证实”。
孙建国——陈国忠。邓老虎的敌人,那个被挤压过但还在金竹山立着的人。
三条线,三个人。
他把笔放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来由,就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一串气泡,自己找到了水面——如果那个被抽走那一页的人,和那个给邓兵提供不在场证明的人,是同一个呢?
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一定站在同一边。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久到程立以为不会有人接了。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接起来了。
陈国忠的声音,比昨天沙哑一些,带着矿上特有的那种背景噪音——远处机器的轰鸣、风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永远在烧的粥。
“你好,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