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拉了一下台灯的拉绳。黄光亮起来,把他写的那张纸条照得清清楚楚。三个名字,三个箭头。他盯着看了几秒,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调整分工。
不是真的调整。是“调整”这两个字本身。
冷江市公安局的党委委员,连他自己在内,一共九个。
周志国的人,中立的人,观望的人。风声放出去,总有人坐不住。坐不住的人会来找他——不是来找他汇报工作,是来探他的底。
探底的人就是可以争取的人。他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拉过来,那不现实,也没必要。
他只需要让更多的人觉得,靠拢他比观望更划算。三个人变成五个,五个变成七个。他这边的人多了,对面的人就少了。
而且——这才是最要紧的——调整分工这四个字,本身就装在程立的职权范围之内。
公安局的人事分工,局长说了算。他放出这个风声,名正言顺,挑不出毛病。有人来找他,正常的组织程序。没人来找他,他也不亏。
进可攻退可守,这步棋唯一的成本,就是时间。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打发时间。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翻到柳絮的号码。拨号之前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程立?”柳絮的声音带着一层睡意,那种刚把孩子哄睡之后残留在嗓子里的软,“这么晚。”
“还没睡?”
“刚把怀安哄着。三个故事还不肯睡,非得要第四个。我说再不睡明天不去公园了,这才不吭声。”
她轻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种被磨出来的疲惫,“怀远早睡了,睡得跟块石头似的,跟他哥一点都不一样。”
程立握着手机,听着她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不是在跟他抱怨,是在告诉他——我在这边,家里都好,孩子在长。
这是她的方式。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不会直说“你放心”,但她每一句话都在让他放心。
他没让自己的声音变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他不舍得让她在困意里听完。
“柳絮,我这边碰上一个案子。”
他顿了一下。然后从头说起。信访室那扇门,肖大姐攥着布包的手,卷宗里缺失的那一页,谢小为前两次供述的细节,第三次供述的翻供,邓兵的名字在卷宗里只留下一行字就消失了。
他没添油加醋,没带情绪,只是把事实一桩一桩摊开来,像从水里捞石头,一块一块码在她面前。
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然后用很平的语调把谢小为供述里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李静的眼睛睁得很大,正在看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