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国站起来。这一次他起身的动作比进来的时候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紧张,是某种不太容易察觉的防御。
腰杆比进来时直了一些,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自然反应。“那程书记先考虑着,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说。”
他走了。门关上的时候,程立听到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比来时稍微快了一点。
不是跑,是一种控制过的快,像心里有事的人在压着自己的步子。压得住步子,压不住节奏。
程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很静。他在算一笔账:周志国一定会去查陈锐。查到了陈锐,就会开始防备。
但防备一个陈锐,他就会漏掉徐明远,漏掉孙建国。一个人站在明处,让所有人看他,让所有人猜他,暗处的人就能继续干活。
周志国防错了人,就能多争取三天。三天,够做很多事了。
就按三天算。
下午,第二个人来了。
办公室主任老郑。推门之前先在外面站了片刻——程立能从门缝下面的影子上看出来。影子晃了一下,又定住,然后才敲门。
“进来。”
老郑推门进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一副老花镜,说话之前先推一下眼镜,再开口。
他在公安局干了二十多年,管着办公室那一摊子事——迎来送往、材料起草、会议安排、印章保管,样样都经他的手,但样样都不出头。
这种位置待久了的人,眼神里会有一种特有的东西:审慎。
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看着屋里所有人来来往往,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但每一个人的来去它都看在眼里。
“程书记,听说您要调整分工?”他站在门口,没进门,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试探门槛的高度。
程立看着他。老郑从来不是那个主动凑上来的人。二十多年的办公室主任,见过多少任局长,哪一任他都没贴上去过。
这不是圆滑——圆滑的人会在每一任局长面前都表现得热络。老郑不是圆滑,是谨慎。这种人,他今天主动来找你,一定不是因为听到了风声。
是因为他觉得是时候了。
“老郑,进来说。”
老郑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没坐满,只坐了三分之一。他手里拿了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是空白的,但上面压着一支笔,随时准备记什么。
“程书记,我在公安局干了二十多年了,迎来送往的事做得比较多,对各个科室的情况还算熟悉。您要是有什么调整的想法,我可以帮您整理一下材料。”
话说得很得体。得体到每一个字都踩在一个办公室主任该踩的位置上——我能干活,我不表态,我帮您整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