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在公安局那边要动的人不少。不管动到哪个层级,都会有人跳出来。舆论是战场。
周志国在冷江经营了这么多年,他在基层的关系网和喉舌不会坐视不理。如果程立要动手,他手里需要有能稳住舆论的人。
“那我带冷江市宣传部长小周过去。小周在冷江干了很多年,下面的媒体和宣传口都听他调度。
有他在,程立就不怕被人拿舆论做文章。不管程立最终想干什么,先把这两个人放在他身边,总不会错。”
两人在沙发上坐着,谁也没动。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就留在茶杯里,就着凉茶一起咽下去。
窗外起风了,风把老樟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吹得哗哗作响。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水泛起几圈细小的涟漪。
刘国强先开口了,声音不高:“老林,你觉得他知不知道,我们会带人过去?”
林峰摇了摇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确认。那种表情像是在说,这个年轻人,比我们想的要精明得多。
“不一定知道具体是谁。但他既然安排了这顿饭,就不会在意桌上多了谁。他真正在意的,是人坐在桌上的位置。
谁来,谁坐在哪,谁挨着谁坐。这些东西,比饭桌上说了什么更重要。”
夜风把窗帘掀起一角,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根拉直了的线,一头连着窗外的夜色,另一头连着茶几的边缘。
刘国强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的夜色。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老林,你觉得咱们这把年纪了,还值得再赌一把吗?”
林峰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上。文竹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纤细的叶片像是一层薄薄的绿雾。
“那要看赌注是什么了。”
“你觉得我们赌的是什么?”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停了,樟树的枝丫不再摇晃,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里齿轮转动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我们的后半程仕途。”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个清脆的响。
“但如果程立真的是能走到最后的那种人,这就不叫赌。”
他抬起头,看着刘国强,目光里有一种在这个级别的干部脸上很少能见到的东西。不是野心,是笃定。一种看到了一条路,并且决定走上去的笃定。
“这叫提前入局。”
刘国强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了。风声被隔绝在外面,客厅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着林峰。
“那就入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