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国没有马上接话。刘建武是市局副局长,刘国强的人。如果消息是从刘建武那边流出来的,那就意味着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密。
程立请那三个人吃饭,不是请给他们自己看的,是请给所有人看的。
让消息传出来本身就是目的。他是要借这三个人来撬动冷江的局面。
一个需要保密的消息才是真正要命的消息,一个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是用来吓人的。
他把那支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三个人,都是秘书?”
“周远,省政法委刘斌书记的秘书。张维民,省委副书记陈立新的秘书。杨光,常务副省长宋明远的秘书。”
李国辉把这三人背后的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周志国的指尖在椅扶手上停住了。三个方向,三条线。
省政法委那边管着全省的政法系统,是程立的直属上级单位,这条线最直接。
省委副书记管着党建和干部人事,这条线最深远,因为他能在关键的人事任免上说上话。
常务副省长管着全省的财政和重大项目,这条线最实际,因为冷江的煤矿和物流都跟钱有关。
三条线同时出现在一张饭桌上,不是巧合,是程立把所有的方向都考虑到了。
周志国想起了程立刚到冷江报到那天,二十五岁,站在林峰旁边。那时候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年轻人,来镀金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镀金,是来掀桌的。一个来镀金的人不会去翻旧案卷,不会去查档案调阅记录,更不会花心思把省里三条线都拉到自己的饭桌上。
镀金的人只需要待两年不出事,履历上多一行“冷江市政法委书记”就行了。
程立做的每一件事都跟镀金无关。他在查案、在拉关系、在布局。这不是镀金,这是要在冷江扎根。
“知道了。”他说。
李国辉没有多留,转身出去了。他跟在周志国身边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走。
周志国说“知道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但李国辉注意到他放笔的动作,不是轻轻搁下,是用手指按下去的。
这个动作很小,但李国辉看得懂。周志国的习惯是,只有在压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用指尖去按笔帽。
门合上之后,周志国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没有开灯,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升起来,在天花板附近散开。
他抽烟不是因为烦躁,是因为需要让脑子转得慢一点。转得太快,容易漏掉关键的东西。
他把最近几天的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程立到冷江不到一个月,先在饭局上拉了省里三条线,然后去金竹山见谢长根。
这两件事是连着的,不是孤立的。饭局是在铺路,见谢长根是在动手。
铺路是为了让动手的时候没人敢拦,动手是为了让路没有白铺。
他想起昨天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电话是金竹山那边一个跟他有私交的矿老板打来的。
“周局,昨天下午有个年轻人在金竹山乡政府旁边的茶馆跟谢长根喝茶,开的是一辆灰色桑塔纳,外面来的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