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没往程立身上想,现在他把这条信息和程立的名字拼在一起,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就沉下去了。
程立见过谢长根了。谢长根被邓老虎挤过矿,这件事在冷江不是秘密。
当年谢长根在金竹山拉车队跑煤炭运输,生意做得不小,后来被邓老虎用各种手段挤出了那条线,车被砸过,人被威胁过,最后只能转去做建材生意。
这个人对邓老虎的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手里不可能没有东西。
以前他不敢拿出来,是因为拿出来也没用。邓老虎上面有人保。
现在程立来了,省里三条线往桌上一摆,谢长根看到了机会。
程立去找谢长根,说明他已经在金竹山本地开始摸底了。而谢长根肯见程立,说明他已经决定要出牌了。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茶,喝的不是茶,是邓老虎的命。
谢长根手里有什么,周志国不清楚,但他知道谢长根在金竹山经营多年,手里攒的不会只是几页纸。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证、有账目、有交易记录,甚至可能有邓老虎手下的把柄。
这些东西一旦被程立拿住,邓老虎那边的事迟早要被翻出来。
而邓老虎倒了,他周志国就没了最大的钱袋子。
那些年通过邓老虎进出的钱、那些用物流公司走的账、那些在矿区里做的交易,全都会被人翻出来。到那时候,他周志国能脱得了身?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韩明的号码。
韩明是冷江市委书记,在冷江坐了五年,是这盘棋上最关键的人。
周志国和邓老虎之间的每一笔交易,中间都隔着一个韩明的默许。不是直接参与,是默许。
韩明不需要亲自收钱,不需要亲自批条子,他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不说话,周志国和邓老虎就能把事情办成。
这种默许在平时是最安全的保护伞,因为不留痕迹,查不到他头上。
但一旦出事,这种默许也是最脆弱的,因为他没有直接参与,他随时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周志国知道这一点,韩明也知道这一点。
电话响到第四声才接起来,韩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疏离:“志国?”
“韩书记,有件事想跟您当面汇报。关于程立那边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行,你过来吧。”
这两三秒的停顿让周志国心里微微沉了一下。韩明平时接他的电话从不犹豫,这次犹豫了两三秒。
不管这两三秒是因为手头有事,还是因为不想接这个电话,都说明一个问题——韩明已经开始对他有戒备了。
或者说,韩明已经闻到了程立带来的那股风向,正在重新盘算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