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声,他没有回头:“进来。”
宋国华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锁舌卡进门框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三道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已有些许白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急着往里走,先把手里的旧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又看了一眼程立桌上的文件,像在找放东西的地方。
程立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把宋国华这个人在脑子里的位置调了出来。
公安局纪委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手里管着整个公安系统的纪检材料。
程立到冷江之后翻过公安局的花名册,宋国华的名字排在班子成员靠后的位置——不是因为他资历浅,是因为纪委书记这个岗位本身就不在权力中心。
但程立心里清楚,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来找他的人,往往比那些观望的人更有价值。
不是因为他的职位多高,而是因为他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些压在柜子里的举报信、谈话记录、没归档也没销毁的材料。
这些东西在平时是废纸,在要动手的时候是弹药。
“程书记,没打扰您吧?”
程立转过身:“没有,来,宋书记,坐。”
宋国华往前走了几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坐的位置是椅子前面三分之一,后背没靠椅背,但坐姿不像纪委谈话时那么端正,是那种在单位里待久了的中年人坐下来歇口气的样子,顺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程立注意到这个坐姿——他不是来谈正式工作的,至少开场不是。
如果是正式汇报,公文包应该放在桌面上,笔记本应该翻开,坐姿应该是端正的。
宋国华把这些程序都省了,说明他要说的话不适合用正式汇报的方式讲。
程立也坐回椅子上:“宋书记,这大冷天的,怎么没戴个手套?我刚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手都冻木了。”
宋国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习惯了,年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办公室离得不远,几步路的事。
倒是您,刚来冷江,这边的冬天比怀化那边要湿冷得多,屋里屋外一个温度,穿少了不行。
前几天老郑还在说,说办公室这边准备了一批暖手宝,还没发下去。”
程立说:“暖手宝就不用了,我这儿朝南,白天太阳一晒还挺暖和。就是晚上加班的时候,坐久了脚底发凉。”
“那倒是。”宋国华说,“单位这栋楼年头久了,保温不好,一到冬天,冷的让人受不了。
我那儿也一样,冬天坐在办公室腿上不盖点东西,坐不住。后来我自己带了个小毯子过来,搭在腿上,这才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