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人影从围墙两侧翻进去,落地无声,穿过院子,一层一层往上推。
门是被一脚踹开的,木门框发出一声断裂的闷响,像冬天里一段冻裂的树枝从中间断开。
邓老虎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了一件外套。两个武警把他按在床上,反剪双臂,他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
他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同样的动静,是邓兵的房间。有人喊了一声“别动”,然后是邓兵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不少。
“你们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没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副铐子落锁的咔嗒声。
邓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惊恐——不是恐惧被抓,是恐惧“凭什么”。
他以为他爸在冷江的地位就是他的护身符,他从来没想过有人可以不需要“凭什么”就抓他。
没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副铐子落锁的咔嗒声。
邓老虎被押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
白色瓷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院子里的狼狗还没醒,丰田还停在原地。
他在冷江经营了十几年,在这栋楼里住的时间比任何一个矿上待的时间都长。
他大概在想,十几年了,从来都是他让人去摆平事,从来都是他一个电话就能把人从局子里捞出来。
现在他自己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没有一个电话提前通知他。
周勇在岩口镇的一间出租屋里被抓的。
他是邓老虎手下最老的一个马仔,跟了邓老虎快十年,从矿上打架开始跟着干,后来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事。
威胁证人、砸竞争对手的车、在矿上“教训”不听话的工人。
他知道的事太多,所以邓老虎一直让他住在外面,不住在金竹山,怕有人顺藤摸瓜。但这根藤还是摸到了。
周勇倒是没有反抗,蹲在墙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几个穿防弹背心的人把他的手铐上。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乱糟糟的房子,茶几上搁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最近风声紧,在外面躲躲”。这条消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赵三是在铎山镇的一家棋牌室里被带走的。棋牌室的卷帘门被拉开的时候,他正坐在牌桌前,手里还攥着一把牌。
看见进来的几个人穿着警服,他没有站起来跑,把牌往桌上一扣,叹了口气,说了一声“走吧”。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王麻子是在金竹山煤矿的工棚里被找到的。
他在邓老虎的矿上干了几年,平时吃住都在工棚,凌晨被叫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是被叫去加班。
等看到手铐才彻底清醒过来,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开始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