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把台历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下,看了一眼日期,“今天一月十六号。离过年还有二十三天。”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局里会有人觉得案子结了,邓老虎倒了,可以松一口气了。这个想法不对。老虎倒了,山还在。
冷江这座山上的矿匪矿霸、车匪路霸、地痞流氓——他们不是跟着邓老虎一起倒的。邓老虎倒了,他们只是没有了头,但身子还在。
冷江的治安问题不是邓老虎一个人的问题,是一群人的问题,是一种生态的问题。打掉一个头,身子会自己长出新的头。除非把身子也打掉。
有些人在观望,在看局里的风向;有些人已经开始试探新的空档在哪里。春节前这段时间,历来是治安案件高发期。
矿上要结账发薪,钱流动多了,纠纷就多了。在外打工的人回老家过年,口袋里揣着一年的工钱,路上被人盯上的概率就大了。
各乡镇的年集要开了,人多手杂,是扒手和地痞最活跃的时候。这些风险,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他把一份预备好的文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我提议,从明天开始,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为期半个月的严打专项行动。
重点打击三类对象:第一,矿匪矿霸。以金竹山、铎山、岩口这三个矿区为重点区域,其他乡镇矿区为二级区域。
对于凡是长期侵占矿产资源、欺压矿工、暴力护矿的团伙,一律摸排、一律打击。
他说“一律”这个词的时候,咬字特别重,像是在咬一颗钉子。
第二,车匪路霸。国道、省道、县道沿线,敲诈勒索过路司机、强收保护费、拦路抢劫的,该抓的抓,该拘的拘。
第三,地痞流氓。乡镇和城区里长期寻衅滋事、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一个不留。”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刻意加重,语速也没有刻意放慢。
但这种平稳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会上提一个“想法”,而是在下任务。
“严打组三个方向,分别由张维军、罗建平、赵国强同志带队。
张维军同志总抓矿区和乡镇治安,罗建平同志抓刑事犯罪,赵国强同志抓路面和社会面治安。十五天之后,我要看到三份报告。”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补上:“正月二十九之前,冷江的街上要让老百姓觉得——这个年,能安心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法桐的枝条啪地抽在玻璃上,声音很轻,像是树枝在敲一扇关着的门。
张维军先开口了:“程书记,矿区和乡镇治安这一块,涉及面广,我需要各派出所的配合。如果各所所长能统一调度,效率会高很多。”
罗建平接话:“我这边需要刑侦支队积案清理办公室和城区各派出所的案件信息对接。
陈锐如果能把旧案底子理出来,严打期间的打击准头会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