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去,教务处的人不一定当回事。我陪你去,他们至少会坐下来听你说完。
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大官,一个县级市的政法委书记,在长沙中南大学连个科长都不如。但多一个人站在你旁边,他们就多一份顾忌。”
谢小为没有再说话。只是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但没有完全压住。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亮透,程立开着车出了冷江市区。
冬天的清晨路上没什么车,路灯还亮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是夜还没走干净。
路面上结了一层薄霜,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立打开收音机,调到省电台。正在播早间新闻,第一条是省里开了经济工作会议,省长强调要深化国企改革。
第二条是煤炭行业整顿初见成效,全省煤矿安全事故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
他换了台。音乐频道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出了城区上了省道之后,路两边的田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灰褐色的土地表面覆着一层白霜,看上去像铺了一层细盐。
远处的村庄还在沉睡,偶尔有一两扇窗户亮着灯,是早起的人在准备早饭。
到老虎冲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光线从东边漫过来,照在那棵老樟树的枝丫上,把那些在夜里结成的冰凌照得发亮。
谢小为站在那棵老樟树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背着那个旧帆布包。
肖大姐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袋口扎着,露出里面叠好的衣服的边角。
蛇皮袋是化肥袋子改的,上面还印着“尿素”两个字。这种袋子在矿区的农村里很常见,装什么都可以。
这年头蛇皮袋可是好东西,很多地方都能够使用到它,家家户户都会把它收起来,没人会舍得扔。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程立停下车,摇下车窗。“上车吧。”
一路上谢小为都没有说话。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九六年的湘中农村,冬日的田野空旷而萧瑟。稻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立在干裂的泥土里。
偶尔经过一个村庄,能看到墙上刷着标语——“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白灰字,有的还描了红边。
肖大姐坐在后排,手里攥着蛇皮袋的带子,攥了一路,指节泛白,但一直没松过。
上午十点,车子驶入长沙市区。九六年的长沙,和冷江是两重天。街上已经有了出租车,黄面的和红色夏利混着跑。
公交车的车身上喷着广告。街边的店铺放着流行歌曲,任贤齐的《心太软》,声音从劣质音箱里传出来,带着杂音。
中南大学的校门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校名牌,门卫室是一个红砖小平房,窗户上贴着“来访登记”四个字。